“……”
跂踵体内承载着无数冤魂,众人纷纷借着同一张嘴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不忿与恨意便也顷刻占据了跂踵的身体,使其所至之处,布满怨气。
直至此刻,若自恒也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游走于世间,百年不散,从无归途的冤魂竟都来自于当年狣狼一役。
而他们也因魂体不散,入不得地府,更入不得轮回,生生世世皆因心底那点怨恨而被困于世间。跂踵许是从一早便注意到了这些魂体的存在,也才会从谷底逃离后,借着搜寻怨蝶一术为由,一直留意着这些魂体的去处。
或许于他们而言,世间最后一只狣狼早已成为了他们寄托痛苦的存在,也是同一个承载着他们恨意的归处,所以他们也才会同意跂踵的做法,甚至是受命于他。
毕竟在双方眼里,都不过只是为了失去的至亲至爱,只愿为其求得一个往生的机会。
只不过跂踵说到做到,比他们更有能力,也更有魄力。
且包括跂踵在内,这些人也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可悲之人,固然有可恨之处,但也实在可怜。不仅亲眼目睹至亲之死,痛失至爱,甚至到最后就连自己的性命也都未能保住不说,还不能为此亲手报仇,更要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身为狣狼,你就不配活在这世间!”
“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就该永堕阎罗,不复往生!”
“……”
众人叫嚣不止,怒斥着若自恒的存在,更否定着他身为暂代神使,为天下,为两界所做的一切。可明明他也只是一具‘傀儡’,是于神为了保住这世间,为此留下的最后一缕狣狼血脉,论其本心,也不过是将他当做了一件可以承载怨气的器皿。
可这些人却将自己那些最疼的回忆与经历,化作利刃,纷纷刺向了同样无辜的若自恒。
而他却在承受着万箭穿心的剧痛后,仍是默不作声地暗自受着,从不喊疼,也从不反驳,好似就连他自己也都一并默认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不置可否。
那只狣狼受尽委屈却仍无动于衷,就连向来坚/挺笔直地脊背也都一并弯了下去,默默垂下了头,一副忏悔模样,惹人见之心生怜惜。
跂踵见状不仅毫不收敛,反之变本加厉,步步紧逼。他的嗓音不变,却说着一些有违他性格的话,一饰多角。
唯独远处的汤璃于心不忍,满眼担忧地自地上挣扎起身,即使自己的肩头早已被跂踵的穿心爪所伤,残破的衣衫下是三道可怖的伤口,血肉翻卷间,满是从中溢出的血液。
汤璃强忍着那阵剧痛,手脚并用地从远处爬来,直至若自恒忽觉耳畔传来一阵凉意,这次猛然抬眸,只见汤璃已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副狼狈模样,眼底却满是溢出的温柔。
而她不顾一切,奋力赶到他身旁的唯一目的,则是用她的一双手替他捂住了耳朵,挡下一切流言蜚语,“若自恒,不要听!”
若自恒恍然抬眸,不禁对上她那双满含疼惜地眼眸,心间一顿,满心愧疚。
汤璃却在捂住他的一双耳朵后,无畏无惧地扭转着自己的上半身,回眸怒斥跂踵,“你闭嘴!据我所知,当年狣狼一役与他无关,你凭什么污蔑他?!”
“污蔑?”跂踵神色骤变,笑得愈发猖狂,“到底是污蔑,还是确有此事,小神使,你自行看吧。”
不等汤璃反应,与之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便被跂踵施了幻术。
顿时陷入了一阵无尽的混沌之中……
在那片以众人记忆虚构的混沌里,狣狼一役顿时重现眼前,身为局外者的汤璃更是被迫紧随众人,与之回溯过去,亲临战场。
只见那片无边无际的山林之间,原本绿树成荫,犹如洞天福地。却在眨眼之间,硝烟四起,狣狼一族倾巢而出,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一如洪水猛兽,壮观却又悲凉。
眼看一众妖族根本不敌被怨气所控的狣狼一族,即使四散而逃,却仍死的惨烈,放眼中荒的大好河山,更是直接化作人间炼狱,血流千里。
正因这些回忆来自于那些不消不散的冤魂,汤璃便也只能透过他们的双眼,亲眼目睹当年那场令人记忆尤深的浩劫,更亲眼见证了狣狼一族害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事实。
战火之中,残尸遍野,鬼哭狼嚎,如此情形便也让汤璃不禁忆起瘣城……
……
直至她夺回神识,强行自那阵混沌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流下了满带苦涩的泪水,或许是同情众人,又或是忆起瘣城逝者,不禁感伤。
“看到了吧。”跂踵怒意不减,眉头拧得更紧,“你娘当年也曾被狣狼所害,害她与至爱分离,相隔两地,而你爹为了给狣狼一族托底,更是自请守山,画地为牢……”
“难道这些还与他无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