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二人也才难得有机会解开误会,既如此,那便还是要抓紧将此事说开的,跂踵心想,“兴许就在你前去中州之时,飞鱼,马腹等族,就已然召集族人,陆续暗潜复州,搅得我数月以来不得安宁……”
那段难熬的日子里,跂踵为了抵御那源源不断的盗贼,忙得脚不沾地,东奔西跑,为了那山下的矿藏,严防死守。
可那些妖族接二连三,仗着人多势众,分批入山,调虎离山,引得跂踵分身乏术,这头好不容易降服,那头又起。这样疲惫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这些人无非是仗着婴勺不在,小山神痛失挚友,独立无援,不过数十次的试探便也被众人摸透了复州山的地势。
终有一日,那些妖族还是选择了联合,召集族中最为权重的前辈,合力围攻复州,在众人强烈的攻势之下,复州山结界大破,跂踵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对敌,却还是借着那道残缺的阵法,打得敌人溃散,却也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难怪……”
听到这里,婴勺忆起自己被埋伏的那日,亦是如此,腹背受敌,敌众我寡,“那日埋伏在半路截杀我的那群人,正是你所提及的各族后代,皆是族中新星,也曾是我的手下败将。”
自二人初遇之后,婴勺得知跂踵不得下山,唯恐他会孤独,会无聊,会乏味。便也自告奋勇地答应他,日后定会时常前来拜访,也定会替他坚守复州,绝不让那些盗贼有可乘之机。
往后数十年,婴勺的确说到做到,时而替他打退入侵贼人,时而也会带着一些自外界收来的奇珍异宝,寻来给跂踵解闷。
自那之后,他们也成为了彼此的挚友,世间知己难求,幸得他们遇到了彼此。
正因他们时而一同修炼,彼此修为便也更上一层楼,慢慢的便也在荒内流传起二人的传言,说是但凡日后再想上山取黄金,除了要提防小山神外,还要小心一只名唤‘婴勺’的大妖。
可‘婴勺’一名,本就常年挂在岷山新生一代的榜首上,稳居第一,甚至还一路精进,从未给旁人留有余地,修为愈发深厚。传言一出,便也使得那些觊觎复州矿藏的贼人越发地望而却步,有所忌惮。
可正是因为二人的关系之密切,这才使得当年的围剿,乃是集齐了众家联合,各司其职,提前部署不说,甚至还特为他们二人布了有所针对的天罗地网。
复州山只有这么一位小山神,因此整座山群所得的天地灵气,皆供跂踵一人所用,使其在修行路上无所畏惧,不过潜心修习数十年,在岷山之内就已仅次于婴勺。
而婴勺身为岷山平辈之中的佼佼者,本就引领着新生一代不说,还得了跂踵这么一位独享洞天福地的友人,有了复州山那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婴勺的修为更是在短期之内突飞猛进。
如此一来,二人的修为更是不相上下,遥遥领先岷山一脉的年轻一辈。
正因如此,旁人便也开始眼红他们,各族族长与权重的前辈纷纷开始商讨着到底要如何瓜分复州这块福地,事后更是明目张胆地联合各族,为攻破复州一事而商议。
所以当年震惊中荒妖族的一役,则是数十族群联合,只为对付两个百年难遇的少年奇才。
当年战局,族中年长一辈负责攻破护山结界,降服跂踵,掩护众人下矿,盗走黄金檀木等稀珍。年轻一辈则是另有目的,负责坚守在婴勺归山的必经之路上,联手将其截杀,彻底隔绝了二人相见的可能。
……
“是我对不住你。”
婴勺红着眼眶,只觉心头犹如压着一块巨石,难以喘息,“我事先不知那群贼人狼子野心到这个地步,若非如此,我定不会一走了之,就算是舍弃为你求得雾镯的机会,我也绝不会离开岷山,绝不会弃你一人死守复州。”
只见他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满心愧疚更是铺天盖地地袭来,将他死死禁锢在了原地,更困在了当年失去跂踵的那日。心间那阵复杂的情绪更是如山洪一般,汹涌而至,论他再如何挣扎,也难以平复心底的悔恨之意。
婴勺声泪俱下,好生悔恨自己,“我不该走的,我就该留在你身边……”
随之落下的泪水不仅浸湿了他的衣襟,更落在了跂踵的心头,就算那日腹背受敌,面对众家围攻之势,他也不曾流过一滴泪,就算遍体鳞伤,痛到麻木,他也不曾流过。
可偏偏今日,在听到故友一句句的致歉与忏悔后,跂踵心底那份暗藏多年的委屈与示弱,这才如洪水喷发,推山倒海,更将他彻底淹没其中,几近窒息。
跂踵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以指腹轻抚,替婴勺抹去了那一道道泪痕,自己却反倒泪流满面。
“那你呢?”跂踵这才想起来,自己化为怨灵醒来之时,早已不见他踪影,无论此事前后,婴勺所经历的一切都无人知晓,“你当年又是如何死于困局的?我醒后,又为何不见你?”
婴勺这才紧紧握着他的手,娓娓道来:“雾镯的打造极其繁琐,当年征得骄晚同意后,我也自愿以百年修为作为交换,事后自是不敢有所耽搁,赶回中荒时,就在距离蛇山不到百里的密林之中,遭遇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