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进屋，汤璃一边张望，一边就近寻着一蒲团坐下。偌大的屋里，竟只有一张极简的矮榻，再无旁的陈设，屋子里很暗，四周皆落了纱帐，仅有几缕微光自缝隙之中穿过，落在地上。

若尘若夭不久便就端来了一些似是大妖曾经用过的茶具，二人忙活了半天，略显手生的样子不禁逗得汤璃一笑，若尘回眸，瞪了她一眼。

汤璃不以为然，这就眼底含笑地挪了挪身子，柔声道：“我来吧。”

若夭将若尘赶去打水，免得他在这儿张口说些不中听的话，就在二人互相推脱了好一阵后，若尘还是败下阵来，自行打水去了。汤璃熟练地摆好了炉子，正着手点火，语气平和：“怎么不见若自恒？”

若夭一惊，按汤璃如今的修为而言，她或许也还不到能够探查得出若自恒是否存在于此的地步，加上蛇山自带数层结界，本就有所压制妖力，如此之下，她竟还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并不在此处，确实让人意外。

“他每每受伤，周身怨气都会不再受压制，愈发浓郁。”汤璃见她一脸惊异，故才解释道，“而我碰巧自化妖之后，便能嗅到那阵怨气独有的味道。”

若夭听完，这才恍然，又道：“他的确不在此处，日后待他出关，自会回来。”

汤璃不敢多问，正巧若尘打水进屋，她一边舀水，一边又问：“还没问过你二位，此番明知我要入中荒，旁人都是多加劝阻，怎么只有你二位，二话不说便应我所求？”

若尘没好气地坐下来，也懒得理她，就这么闷不作声地待在一旁。若夭正盯着汤璃手上动作，实话实说，“此事，若恒提前交代过。”

“交代过？”汤璃不解。

“是。”若夭点了点头，不禁忆起了那日的场景。

那抹血迹斑斑，浑身是伤的人影，正杵在山谷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道……

“他说……”若夭眉眼一沉，满面愁容，“若你问起那日瘣城之事，定要我二人如实相告。”

汤璃手上一顿，脸色微变。

若夭又道：“他还说，如若你知晓一切后，想来寻他，他也吩咐了我们不许拦。”

“他……”汤璃不敢将心底里最直接的猜测贸然说出口。

“他猜你得知那日的一切后，或许会有所犹豫，但只要你将旁的一应事宜处置妥善后，便定会想来寻他。他说你决定之事，如若铁了心要做，便不要拦你，他自会替你安排妥帖。”若夭将他的话又复述给汤璃听。

正如汤璃所猜测的那般，此事竟又是他提前算好的，不然就凭若尘那副看她哪哪都不顺眼的样子，怕是就算若夭在，也难以让他这般顺服地护送她一路。

汤璃不禁好奇又问：“那他现如今究竟在何处闭关？”

茶炉里的山泉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屋里随即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若尘也随之转眸看向了若夭，直至此刻，汤璃也才终于从二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为难。

就在她欲要开口自圆自说时，却不料若夭继续开口：“你可还记得，初入山界，我们走过的那道石桥？”

汤璃对她的开口有所诧异，连忙应道：“记得。”

“那是石桥之下，就是山谷之底了。”若夭继续道，“山谷之中，还有着另一道结界，也出自于神之手，与那道护山结界相互扶持，牵制，压制着天地之下，最为浓厚的怨气。”

原来出入山界所遇到的那道，需要若尘若夭合力撕开一道口子的结界，竟真是蛇山的护山结界，所以当时四周无风，并非是汤璃感受有误，而是那道结界直接生生隔断了蛇山与外界的一切。

“怨气因怨而生，怨恨也罢，怨怼也罢，但只要是怨，便会生恨，无休无止，无法消融。”

若夭想起曾经于神所教的一切，有所怀念，有所感慨，既然极致的思念无从安放，那如今便由她，将这一切亲自转告给下一任神使吧，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份慰藉。

“狣狼与怨气相生相克，虽为天赐，但在旁人眼里，这或许是诅咒，是惩戒。”若夭说到这里，语气便也随之沉了下来，“所以自狣狼族人降世起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与怨气共生，负责收纳世间之怨，再靠着自身与其相生相克的本能，将其化解，以此增进修为。”

可在后来，中荒内斗不休，但凡有死伤，便必定会生怨。渐渐的，就算狣狼一族及时出现，吸纳怨气，也终将难抵怨气之多，这才导致了荒中陆续出现狣狼失控一事。

“自于神设下那道结界后，狣狼一族便可在谷中释放那些身体所无法承受的怨气，以此将其困于这谷底之中，至少确保蛇山之外，可不再受怨气侵害。”

“所以，若恒如今，就在那处深不见底的谷中闭关？”汤璃恍然。

若夭点头。

“你知道又能如何？”若尘一脸不服，“凭你那点修为，根本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