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每天都不开心,每天都觉得好压抑,仿佛深陷泥潭竭尽全力想要挣扎出去,却又觉得好累好累,似乎任何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足以让她放声大哭,她却要用尽力气憋着。
做手工是她逃避现实的方式,唯有沉浸在这些规律的动作里,她才不会感到那么痛苦,唯有看着手中成品诞生,她心里才能因为产生成就感而有那么一丝丝快乐。
而现在,做手工,是她享受时光的方式。
她单纯地、不含任何目的地享受做它的快乐,感受炎炎夏日、感受鸟叫虫鸣、感受山风拂面、感受夏雨阵阵、感受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就仿佛她轻松惬意地在岁月这条河流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水,平缓的水流贴着肌肤缓缓流淌过去。
她的嘴角一直都是微微翘着的。
麻线团全部缠完了,柴棉棉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啊——坐得好累啊!黑黑灰灰,我们出去玩儿吧!”
竹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孩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玩不了,在下雨。”
“嗯?”柴棉棉转头看向洞穴外面,欢快地说,“没关系,夏天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会儿应该就会停了。”
灰灰浅琥珀色的两只眼睛无聊地瞪着洞穴上方发呆:“停不了,已经下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了。”
柴棉棉登时吃了一惊:“竟然下了这么久了?我怎么没发现?”
“你能发现什么啊?你眼睛里就只有你手上那两根线!”黑黑坐起来,很不爽地吐槽她,“跟你说话你也不应声,每天起床眼睛一睁就往那里一坐,然后开始捻线。吃饭都不记得了,要不是阿妈惦记着你,我看你能把自己饿死!”
柴棉棉:“……”
没、没那么严重吧?
她莫名有些心虚,走到黑黑旁边一屁股坐下:“往那边让让。”
“既然如此,那我也躺躺,等雨停了再出去玩儿。”
她全身肌肉放松下来,一脸惬意地说。
然而雨一直没停。
不旦没停,还越下越大。
到了第二天,雨大得仿佛天上有人拿瓢往下泼水似的。
洞穴外面的雨帘几乎变成了雨布,外面的景色模糊的像色块似的,什么都看不清。
采集队的活已经停了,这种情况再去外面干活很危险。
不说什么山洪泥石流,光是一脚不慎踩到稀泥摔倒,都有可能把人摔骨折。
这样原始粗陋的条件下,摔骨折就几乎等于残废了,身体很难恢复如初。
柴棉棉依偎在阿妈怀里,看着外面的大雨,心里慌慌的。
“阿妈,阿爸不会有事吧?”
明眸轻声安抚自己的崽:“不会的。你阿爸是狩猎队老成员了,经历过很多更加凶险的事情。部落迁徙这么困难,阿妈还怀了你们三个,你阿爸都将我们全家顺顺当当地保下来了。下大雨而已,你阿爸完全可以应付。”
柴棉棉稍稍放了心。
雨接着下,有时候大一点,有时候小一点,但是连绵不绝,一直不停。
明眸开始整理家中的物资。
柴棉棉看阿妈清点竹架子下面吊着的兽肉,微微歪头:“阿妈是在担心食物吗?”
“不用担心。”她抬手往洞穴深处立着的数个竹筒大树堆那边一指,“我们还有很多的食物,连续吃半个月都还有很多剩余。”
“我知道。”明眸眉头微皱,“我是有一点担心伏冬。疾风不在家,伏冬少了一条腿,家里只有两个半大的孩子……”
“伏冬姨姨?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呀。”柴棉棉安慰阿妈,“伏冬姨姨先是卖了好多竹弓竹箭,后面又卖了游山器,她家的食物说不定比咱们家还多呢。”
“我不是担心这个。”明眸摇头,抚了抚胸口,表情困惑,“我就是心里不太安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说着话,突然抬头,脸色微凝,站起来往外走:“外面有声音,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柴棉棉连忙跟过去,站在洞穴门口侧过脑袋仔细听。
隐隐约约的,确实有人在喊阿妈的名字,声音隔着厚重的雨帘传进来,被下雨声打落得断断续续,严重失真。
“明眸…哗哗…在家…哗哗哗…吗…哗哗哗哗…明眸……哗哗哗哗……”
明眸凝神听了一会儿,高声回应:“在家!你快进来!进来再说话!”
没过多久,雨帘中冲进来一个人。
她放下胳膊露出全脸,头发全湿了紧贴着她的额头,不,她整个人简直就好像是从河里走出来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滴水。
“花花?”明眸非常惊讶,一边拿兽皮要给她擦水,一边询问,“这么大的雨,外面这么危险,你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跑过来找我?”
“不用了,不用擦,我等会儿还要回去的。”花花推开她的手,面露着急之色,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我是来借食物的。明眸,你有多余的食物吗?我家里的兽肉快要吃光了,雨太大我没办法出去捕猎,我家的崽,他还不满1岁,我没有食物吃,我就没有奶水……”
明眸一愣,柴棉棉也有些意外。
吊肉的竹架子就在离洞穴门口不远处,人一进来便看见了,想遮也遮不了。
明眸极快地反应过来,拉着花花走到竹架子边:“我有多余的食物,但是也不多了,你拿五条肉干走吧。再多,我就没办法给你了。”
她手脚麻利地取下五条小臂长的肉干,一股脑塞进花花怀里。
花花连声表示感谢:“好歹明天能撑过去了。谢谢你明眸,真的谢谢你!等雨一停,我立刻出去打猎还你!”
明眸说:“不着急,等雨停了我也可以出去打猎。你一个人带崽,先顾着你自己和你的崽吧。”
花花应了一声,转身就着急要走:“明眸,我得回去了。我的崽太小了,他不能长时间离开母亲。”
“好,那你小心,外面雨大,你要慢慢走。”明眸目送花花的身影没入雨帘中,大声嘱咐。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母女俩面面相觑,突然同时变了脸色。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