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冲过去挡在棉棉前面,怒视晴天:“这是我家和你家的事情,你扯别人进来干什么?”
“别人?”晴天冷笑,“你家的竹编不是棉棉教的吗?竹编博览会的主意不是她出的吗?木板床夏天会烂不是她告诉族人的吗?是我要扯她进来吗?是她非要掺和进来!”
晴天上下打量他一番,讥诮道:“你不怪那个小崽子,倒怪上我了?”
“你……”黑耳口齿并不伶俐,他急得脸都红了也想不出反驳的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握紧拳头看一眼围观的族人们,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棉棉不是你说的那样,是我去求棉棉,棉棉才给我们家出了一个这样的主意。”
“大家都知道,去年冬天我阿妈巡逻领地被黑熊袭击,失去了一条后腿,从此她再也没有办法参加巡逻任务了,连采集队的活计都只能做一些轻松的。从此,她在部落里就成了一个没有用的狼人。”
“可这是我阿妈的错吗?”他红着眼睛大声怒吼,“我阿妈是为部落受的伤,她变成了一个没有用的狼人,她就活该去死吗?!”
3岁狼崽用稚嫩的嗓音质问出声,愤怒的表情背后是幼崽对母亲最深切的爱。
围观的狼人们有许多都露出了动容之色,他们无声轻叹,似乎也想起了过去失去亲人的极度痛苦时刻。
黑耳红着眼睛,声音渐渐哽咽:“所以我去求棉棉,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阿妈重新对部落有用起来?棉棉才把竹编教给了我们。”
他盯着晴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棉棉不是你说的那种躲在后面支使别人为她出头的人,她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她只是不像你一样,特别会说话,说得大家都信了,才让你找到机会诬蔑她的品格。”
“可是我不允许。”他歉意地看阿妈一眼,又坚定了神色,“我不允许!”
柴棉棉眼眶骤然一热。
她不想哭的,她最讨厌在外人面前哭了,可是她根本管不住自己,刹那间眼前便模糊不清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嘴唇抖动不停,极力地忍耐着,才没有丢脸地哭出声来。
晴天视线扫过围观的族人们,瞧见他们脸上不赞同的神色,焦虑地咬了下嘴唇,知道他们已经偏向了黑耳一家,把她和阿爷当成坏蛋了,就像流风说的,匠人的名声很重要,如果就这么认输,以后找阿爷换工具的族人只怕会更少。
她咬唇片刻,也下定了决心:“要比谁过得惨是吗?”
“黑耳,你的阿妈失去了一条腿,可是她还活着。”晴天抬起脸,眼睛已有泪意,“可我阿爸呢?他早就死了!他是在狩猎的时候死的,因为距离太远,尸体带不回来,只能烧成一把灰,我最后一次见我阿爸,他就是…就是一把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在微微颤抖。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部落的族人谁没有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谁没有经历过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却毫无办法?他们的亲人难道不是为部落死的吗?!”
“凭什么你是例外,你家是例外?生存如此艰难,一口兽肉一块兽皮都要争,你不甘心,你想你阿妈活着,那凭什么是我阿爷来付出这个代价?凭什么要整个部落给你阿妈的生存付出代价?”
围观的狼人们脸色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涉及自身的生存,他们的心无法不产生偏移。
是啊,黑耳要的太多了,疾风家要的太多了。
最后付出代价的是整个部落,整个部落就等于他们每一个狼人,光是想想,他们就觉得那负担更重了一分,压得他们直不起腰。
黑耳沉声:“我阿妈靠竹编手艺跟族人换食物吃。竹编工具好用,族人们是认可的,也愿意拿食物或者兽皮出来交换,没有任何强迫,更不存在你说的,让整个部落为我阿妈的生存付出代价。”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晴天挑眉,冷笑着说,“你阿妈做的竹编工具能凭空变出食物来吗?最后还不是要靠狩猎队在外面打猎?部落里每多一个不能自己打猎填饱肚子的狼人,狩猎队的负担就更重一分。”
“我们部落的每一个匠人都是必须由族长和祭司召集全族投票,有八成以上的族人认可才能成为一个匠人。一旦他成了匠人,就不用再出去打猎,专心在部落里做工具,食物全靠狩猎队还有其他狼人提供。现在多出你阿妈这个竹编匠,狩猎队的负担难道不是更重了吗?”
柴棉棉震惊地瞪大眼睛。
做匠人还需要开全族大会投票认可?并不是伏冬姨姨会竹编手艺能把竹编卖出去就能做竹编匠?
怎么这个事情黑耳从来没跟她说过?
那这段时间,她是在高兴什么啊?
那边晴天还在蛊惑族人们:“竹编并不是很难的手艺,像我阿爷自己学了大半个月就完全学会了。依我看,竹子也是木头,本来就属于木匠制作的工具范围,让我阿爷一起干了不好吗?这样你们有木器用也有竹编工具用,部落也不用多负担一个匠人,不是对部落更好吗?”
黑耳看着周围狼人们意动的神情,瞬间气得脸都红了:“你、你无耻!”
“我不是无耻,我只是在替我阿爷求生。你觉得我抢了你阿妈的东西,但狼就是要靠实力与别的猛兽抢肉吃才能活下去。”晴天丝毫不惧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冷酷,“我们狼人生存,千百来都是这样,强者存,弱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