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她脸色蓦然惨白。
“你妈把你卖给我了。她想从我这里要一笔钱,供家兴读书。”
“信不信就算我弄死你!你妈也会在公安局给我签谅解书?”
柴棉棉落在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直视她的眼睛:“妈,他在说谎是不是?他在骗我是不是?!!!”
她目眦欲裂,嘶吼时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然而母亲不可能回答她,母亲只是恨,恨天恨地,恨不肯稀里糊涂就范的女儿,恨吝啬贪色的丈夫,恨刻薄挑剔的婆婆,在一个代表死亡的牌位面前,尽情发泄她的怨恨。
柴棉棉怔怔,渐渐从不敢置信的震惊和怀疑中回过了神,她松开手,身体如浮萍般随风飘起,飘啊飘啊,只觉得天地颠倒,白茫茫一片……
过了很久很久,她轻轻一抹脸,才发现伤心到极深处,鬼魂也是会流泪的。
柴棉棉低下圆滚滚的小白毛脑袋,在兽皮毛上蹭掉脸上的泪水。
她觉得她上辈子就是个笑话,当然,这辈子也是。
转生投胎,变成母狼的一只幼崽,偏偏是最弱小的一只。和同窝的两只幼崽抢狼奶喝,永远抢不过,偏偏母狼还不管!
听说自然界有弱肉强食的传统,资源匮乏的情况下母狼会放弃瘦弱的幼崽,她应该是被母狼放弃了,和上辈子的母亲一样。
既然这样,她还费心费力偷狼奶喝干什么?她这副身体,牙都没长出来,四肢也没用熟,没有母狼的庇护,根本活不下来。
放弃吧,她再努力也没用,这就是她的命。
柴棉棉胸腔里充盈着绝望,眼睛里的光渐渐熄灭。
她趴下来,闭上眼睛,小身子一动不动,如同一颗没有生命力的石头,似乎要在漫长的时光里静止成永恒的画面。
天渐渐亮了,早晨的阳光透过洞穴门口堵住的石块缝隙照射进来,两只小狼崽又开始欢快跑酷。
他们在母狼身上跑上跑下,嗷呜叫着要喝奶。
母狼虽然烦躁,但还是敞开肚皮,让小狼崽们凑上来,鼻头拱进胸腹的长毛中找奶喝。
最小的白毛狼崽没有动静,母狼没有在意,以为她没有醒。
直到黑黑灰灰两只幼崽都喝完奶了,棉棉依然没有动静,母狼才疑惑地站起来,走过去,用吻部扒拉她的小身子。
柴棉棉一动不动。
母狼有些着急,低头在她身上嗅来嗅气,并没有闻到腐烂味道或者其它奇怪的气息。
“呜呜。”母狼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叫声,似乎是询问她的状态:“棉棉,你怎么了?”
柴棉棉还是一动不动。
母狼围绕着她走来走去,或轻或柔的叫声从她喉咙里发出,高低长短含义不同。
“棉棉,你怎么了?”
“棉棉,你怎么不喝奶?”
她时不时用吻部或者前爪轻碰她的小脑袋,用舌头轻轻舔舐她的脸庞。
“棉棉,你不舒服吗?你生病了吗?”
甚至小心翼翼地卧在她的面前,扒拉开长毛,将干瘪的乳|房凑到她嘴边。
“棉棉,你喝奶,喝奶啊!”
母狼乳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母狼温暖的怀抱笼罩全身,柴棉棉紧闭双眼,眼睑处渗出两颗泪珠,没入细软的白毛,极快地消失不见。
放弃她吧,她是一个格外弱小没用的幼崽。
剩余的几口乳汁给她喝,她也活不下去,不如全分给黑黑灰灰,这样黑黑灰灰会长得更加健壮。
洞穴门口堵住的大石头突然被挪开。
阳光大片大片地照进来,光与阴影变幻时走进来一个身高腿长有腹肌的年轻男人。
他竖短发,利眉斜飞,丹凤眼,皮肤略黑,腰腹处围着一块兽皮,带着一股年轻气盛的野性。
母狼冲他呜呜叫,带了一丝急切。
年轻男人放下手中食物,过去轻抚她瘦削的背部:“我知道了,你别着急,我来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将巴掌大的白毛幼崽捧起来,放在掌心,就着外面投射进来的阳光,挨个举起白毛幼崽的四只爪爪查看,又将她翻过来翻过去,拨开细软的白毛查看她的皮肤状态,没有看见任何伤口或者蚊虫叮咬的痕迹。
“看起来没事啊,怎么突然就不喝奶了?”
“嗯?棉棉?”他从鼻子里嗯出一声,亲昵地呼唤她的名字,右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柔软的肚腹。
柴棉棉被戳中笑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