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安猛地抬头,看着苏云浅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间攫住了他。走了?就这么走了?
苏云浅的手触碰到粗糙兽皮制成的门帘,掀开的那一刻,颂安的呼吸急促,他的视线越过了苏云浅的肩膀,透过那掀开的缝隙,看到了外面。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聚集了许多妖族。他们并非亲卫,而是闻讯而来的普通族众。
他们无声地站在那里,在暮色渐沉的风沙中,像一片饱经沧桑的礁石,大漠的风沙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首领的决定。
就在这一瞬间,颂安心中所有的挣扎、权衡和身为首领的骄傲,都被门外那片沉默的目光击碎了。
“等等!”
颂安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苏云浅的手停在半空,但没有回头。
颂安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断。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我同意。”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苏云浅停在门帘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随即,重新走回了屋中。
他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颂安脸上:“你们既叫我一声三殿下,我便告诉你,我既插手此事,便不会坐视你们踏入死地。”
他墨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却仿佛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迁徙之策,非是儿戏。我会负责规划最安全的路线,将你们送出湮洲城外,然后派专人来接应你们前往无妄泽。你们需要做的,是信任我,并执行我的计划。”
颂安迎着苏云浅的目光,久久不语,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一切……听从殿下安排。”声音依旧干涩,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
见妖族这边最大的障碍终于被扫清,白慕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深知,颂安的同意是建立在对苏云浅身份和能力的双重信任之上的,来之不易。
不过只要这边统一了意见,后续与人族方面的交涉,阻力应当会小上许多。
她脑中快速盘算着,返回湮洲后,首要之事便是说服徐代真。徐大人一心寻求湮洲长久安宁,面对这样一个有可能一劳永逸消除最大外患的机会,想必会认真权衡。
现在,白慕雪自己也越发认同苏云浅这个看似退让,实则釜底抽薪的计划。最初,她考虑的,更多是在湮洲本地寻求某种程度上的和解与共处,但那无疑是在一片早已被仇恨浸透的土地上,试图搭建一座脆弱的平衡木。
即便达成了某种形式的和解,又能维持多久?三年?五年?一旦遭遇新的天灾或人祸,生存压力再次陡增,那建立在脆弱平衡上的和平,很可能瞬间崩解,双方再次兵戎相见。
而苏云浅提出的迁徙至无妄泽,则是直接更换了棋盘。将大漠妖族整体迁往更适合妖族生存繁衍的妖界地域,从根本上移除了引发冲突的核心矛盾,也彻底跳出了血仇循环的泥潭,这远比在湮洲本地试图弥合裂痕要彻底得多。
大漠的妖族不如抓住这次机会,借助苏云浅的身份和能力,为这个困局寻求一个更根本的出路。离开,或许意味着放弃故土,但同时也意味着奔赴一个真正有希望的新生。
既然现在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白慕雪与苏云浅不再耽搁,两人决定立刻返回湮洲城,与徐代真进行最关键的交涉。
这次,两人返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当他们再次望见湮洲城那饱经风沙侵蚀却依旧巍峨的灰色城墙时,天色已近黄昏。
落日余晖为城墙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更显肃穆苍凉。
远远地,他们就望见城楼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不时向大漠方向眺望。那人一身利落的官服,身姿挺拔,正是徐代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