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他接起来。

“喂。什么事。”

依旧是低沉不耐烦的声音。

要是以往，陆柯楹可能马上就会被他的第一句话劝退了。

有事也会说成没事，问候几句就挂线。

“我把蔡远舟的课停了，他现在爬山和徒步很感兴趣，打算以后考个旅游证，给小孩子带队。”

“我听你大舅和大舅妈说了。”

“他们没找你麻烦吗？”

“怎么没找。你大舅妈打电话来把你妈骂了一顿，都给她骂哭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杂夹着蔡洁制止陆明照的训斥声。

“那我打个电话也去骂她一顿。”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断了线，戛然而止。还若隐若现地传来很细微的抽泣的声音。

好一会儿，陆明照才扯着嗓子，好像喉咙不舒服一样。他一边上火一边退让，“不用了。你跟她一般计较干什么。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长辈，要放尊重点。”

陆柯楹有些失落，“我知道。我在他们家住了六年，不会当白眼狼的。”

“我现在说你是白眼狼了吗。”

陆明照顿了顿，又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才叹了口气，说：“就算你大舅他们家对我们家是有恩。也不该算到你头上。那都是长辈之间的事，要算账也是和我和你妈算。”

不知是委屈还是愤怒，陆柯楹有些失控，她语气带着故意的报复和质问，“原来你也知道啊。”

“嗯。”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大概过了有一两分钟，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挂线。

直到后来，陆柯楹听到陆明照又开口。

他像是个沧桑的老头子，跟平常的暴躁劲完全不同。

“我跟你妈在镇上买的店面转给你大舅家了，补偿他们。”

老实说，陆柯楹并不关心这些。

对于家里有什么资产她并不清楚，因为她从来久没肖想过父母会给她什么。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和你妈，本来打算过两年把铺子卖了，给你当嫁妆。”

陆柯楹从未有过期待，可听到他这么说，内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有所触动。

“不用。”

他那块老顽固又选择性忽视了她的回答，说：“你晚几年再结婚，让我跟你妈再筹筹钱。”

在旁边偷听又不敢出声的陈泽朗无奈地看向她，示意让她反驳。

陆柯楹乐得笑了笑，在他的唇边落下轻轻的一吻。

他没气消，双手架在胸前。

“上次跟小陈匆匆见了几面，我都还不了解他为人。”

陆柯楹一看哄人的机会来了，赶紧说道：“他很好。很温柔细心，也很体贴，最主要是对我很好。”

“那就好。”

“他没不良嗜好吧？”

“没有，不吸烟不喝酒。”

“那他没暴力倾向吧，不打人吧？”

陆柯楹的好心情突然停了下来。

“嗯，不打。”

“嗯，那就好。”

他有点哽咽，像是有好多话想说，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自嘲：“不要找到像你爸这样的，暴脾气。”

有些事不用提起，有些话不用说开，彼此都心知肚明。

陆柯楹知道，他目前的道歉只能做到这。十三年前的那个巴掌，给她构建了太深的创伤，小的时候不懂表达，只会默默消化伤口，长大了之后她也想过地去揭开这个伤疤，她痛就要让他们更痛。可懦弱和对亲情的渴望，又让这个计划不了了之。

幸好现在，她已经不用再抓着这种痛苦的记忆不放了。

她开着玩笑，像是正常女儿跟父亲之间的对话，“那当然，我自己找的老公可比你强多了。”

陈泽朗又惊喜又惊恐，抓起她的手臂咬了一下。

反倒是陆明照笑得很开心，还羞她，说都还没结婚就叫人家老公。

可转眼又忘了自己的吐槽，聊到了陆柯楹影子都还没看见的未来，“你们要是上班忙，你们家孩子给我们带。”

“还早着呢。”

“那你们家猫可以给我带。我上次过去见它挺喜欢我的。”

“没有吧。”

“你就给我养试试，都说隔辈亲，它会喜欢我的。”

想起五年后黑加仑跟陆明照打架不想穿裙子的场面陆柯楹就想笑。

为了呼噜和黑加仑的健康，陆柯楹已经不再“加班”，自然也问不到黑加仑未来是怎么“落入”陆明照的手中的。

“未来的事还真谁都不知道。”她有感而发。

所以，先努力过好今天吧。

今天过得幸福了，明天总不会太差劲，过去的记忆也会变得幸运。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