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唔……”
今天是埃及法老皮肤的社长单手捂着下颌,精心打理的卷发垂落,深邃迷人的双眼里满是沉思。桌子的另一边,坐姿端正的黄发青年,露出了希冀的眼神,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张地蜷缩起来。
骨相突出、颇有些外国人长相的成熟男人,好吧,即便是爷爷辈也透露着异国风情的社长换了个姿势,发出了沉思的声音,“嗯唔……”
这让本就紧张的绪方启文越发忐忑不安,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提出了任性的请求?明明什么代表作都没有,明明他是想要摆脱父亲名导演的光环,才改名换姓,从零开始,他……
“我记得,你之前的目标是翻拍那部作品?”
“啊……啊,是,是这样的!”绪方启文有些结结巴巴,原本是怀着那样的雄心壮志,连主角人选,他都想好了,生为父亲的孩子却没能证明自己的天赋,他很抱歉,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总之……
“在那之前,我,我想试试。”
性格柔软,甚至称得上是绵软的青年小声说道,他也不知道那股冲动从哪里来,就是很突然的,他有点羡慕,能那样坦率说出自己想法的人。虽然他现在还有点搞不清楚,见证,学习,还是参与其中?他想更靠近一点……
哪怕只知道是恐怖题材?
“嗯唔。”宝田罗利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有些少女的姿势,他做起来却是毫无违和感,“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呢。”
有些恶趣味的社长露出了夸张的遗憾表情,“但是,千川桑已经提交辞呈了哦。”
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找到目标了啊。
“诶?!!”
绪方启文感觉天都要塌了,他恍恍惚惚地走出了社长办公室,手里捏着一张潦草的地图,看样子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涂鸦,啊,是玛丽亚吗?社长的孙女,听说很喜欢到处冒险……他难道是被当做是小孩打发了吗?
怎么办?要直接过去谈谈吗?谈,谈什么?他连剧本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可是,堵上尊严的剧本……听起来就很有力量……原本他也是怀着类似的心情,才有翻拍父亲成名作的想法,仅仅以一个后辈导演的身份证明自己。
如果是千川小姐,一定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吧。
但是,就这样冒昧地找上门去,绪方启文有些犹豫不安,心里的小人走来走去,万一千川小姐询问他的消息来源……那不是暴露了他偷听的事实吗?隐瞒的话,会不会让千川小姐误会他是找借口追求她?这样会被看作是轻浮的花花公子吧。
啊啊,简直太糟糕了。
新人导演陷入了无尽的内耗中,像松鼠一样胆小的黄发青年在心里抱住可怜的自己,内心宽面条泪。
怎么办,神啊,如果你能听见的话,请……
“绪方先生?”
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绪方启文却像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为什么不问问经验丰富的敦贺先生呢?
嗯?只是普普通通打了个招呼的敦贺莲脚步微顿。
听完了前因后果之后,成熟稳重的男人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确实会有这方面的困扰呢。”在异性关系上一样苦手的青年,发挥了娴熟的演技,微笑着说道,“但只要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对方一定能理解的吧。”
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高大挺拔的男人双眼微弯,漆黑的眼里满是真诚,仿佛一切都出于自身的经验,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但只要稍微琢磨一下就知道,完全是给出了没什么实操性的漂亮话。
但是,谁会拒绝敦贺莲呢?
毕竟已经给出了真诚的建议了,不能实现的话,就只能怪自己不是人见人爱的敦贺莲吧。
绪方启文欲言又止。
虽然因为家庭的关系,私底下的性格属棉花,绪方启文其实是一个擅长接纳建议的人,好吧,就是会轻易相信各种声音的人,容易左右摇摆,陷入选择困难的类型,但血缘有时候就是很神奇。
他不太喜欢某种宿命般的传承。
嗯,孩子就一定会继承父母天赋之类的说法,好像只要是谁的血脉,生来就拥有血亲的荣光,天生就该有某种天赋……当然,绪方启文也是很崇拜父亲的,但还是不一样,他是他,父亲是父亲,他没办法完全复制父亲过去的路。
可是,或许就是有这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吧。
抛开这些不说,他也是导演啊,黄发青年看着笑容完美的男人,最后还是摸了摸头,小声道,“好,好的,我会试试看的,谢谢你,敦贺先生。”
他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看起来是被嫌弃了啊,莲。”目送青年沉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旁观的社幸一微笑着推了推眼镜,“真是敏锐呢。”
完全没有被某人游刃有余的表象迷惑。
“……是吗?”敦贺莲露出了更加灿烂的微笑,背景似乎有朵朵百合花盛开,“社观察得也很仔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