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靳繁从教室里回来,走进办公室瞧见董叔,看了一眼湿透的衣服,“董叔,我给你拿件我的衣服换下来,你穿着试衣服可不行。”
一听他这么说,董叔连忙摆摆手:“不行不行,怎么能穿小靳你的衣服呢。我就准备走呢,你别去拿。”
靳繁还是去拿了,只一会儿便回来说:“不一样,董叔。你穿着湿衣服回去,再淋大雨,湿气全进您身体了。”
董叔接过靳繁手中的衣服,满脸扬着不好意思的神情:“真是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董叔,你平时没少帮我们。”
“嗨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随后几天,大雨依旧持续,轰隆作响的雷声,将天空撕成两半,暴雨之下,危机四伏。
直至气象台也发布预警,一股不祥的预感传进柴遥的脑海里:
“近日受全球气候变暖影响,新一股强暖湿气流来袭,中央气象台预计,从明天下午开始,西城将迎来新一轮特大暴雨,这也是近几年以来最强频率的降雨,特别注意西北、东北、东南发生坍塌、滑坡、泥石流等地址灾害的风险较高,请大家做好防范准备,随时准备撤离。”
气象台提前12小时发布特大暴雨预警,微博词条#西城发布黄色预警#也以极快的速度冲上热搜榜,但无奈被各种娱乐新闻淹没,一直停留在第十名上下的位置,并未引起网民的太大关注。
而谈秋宁三人收到黄色预警后迅速组织在校孩子撤离,带着沿路的村民,沿着仅剩一条狭窄拥挤的小路,通往城里,一侧便是湍急而来、混着泥土的山水,已经鞋子、裤脚沾满泥泞却顾不上。
“呜呜呜我想找阿爸阿妈!!”
“我走不动了。”
“轰隆轰隆——”
“是泥石流!快走!”
“糟了,我们不会都死在路上吧!”
远处泥石流说来就说,一瞬间像从天际倒泄泥水一般,从山峦之间往下倒,眼见速度愈来愈快,山间一些久未住人的老房子瞬间被夷为平地,化作视线里的小白点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黄土色淹没,消失不见。
谈秋宁内心觳觫,正抱着小豆芽,突然听见巨大一声轰响,耳鸣嗡嗡作响,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把她抱在怀里,克制住慌乱的内心说:“大家不要慌!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态,冷静!不要自乱阵脚!”
“快走!你们走在前面!我来垫后!”
柴遥站在长条木板架起的人造桥端口,搀扶老弱孕妇村民挨个走上人造桥跟上大部队。靳繁在最前头带路指挥,谈秋宁负责中坚力量,安抚大家的情绪,听到柴遥要垫后,她猛地扭头看向她,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放心吧,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跟上你们!”柴遥却读懂她眼底的担忧,她刚经历过哥哥从生死一线拉回来,回到西城还没半个月又遇到突发紧急情况。
谈秋宁顺着最后一位走近柴遥,顾不上满手的泥泞拽住柴遥的胳膊,“你一定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柴遥嘴角勾着浅笑:“放心,我还没活够呢,至少也要等西城真正发展起来了才舍得离开,放心吧哈。”
她们抱了一下,尽管嘴上如此说,但内心都将这次拥抱当做最后一次。人在天灾面前,如蚍蜉撼树,力量太过渺小。
“好了,快走吧,到城口会有救援人员,到时候就安全了。”
一路上轰隆声响不停,年幼的孩子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胆战心惊,吓得哇哇直哭,靳繁在前面抱着一名2岁的孩子,谈秋宁则把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挨个抱在怀里,边走边哄,场面一度混乱,好在同行的小云朵年龄最大也最沉稳,能帮忙组织好弟弟妹妹。
“不哭不哭,我们到城里等爸爸妈妈。”谈秋宁将一位5岁的小女孩抱在怀里,刚稳住情绪,随即一声山坡坍塌的声音响起,连带着脚下的路也晃荡荡不稳,谈秋宁惊到瑟缩一下脖子,下意识地捂住怀里小女孩的耳朵,嘴里颤抖,思绪混乱,迫近无意识地说:“不怕不怕。”
好在半路又遇到了折返回来救援的老刘和小许,谈秋宁和靳繁一直紧绷的心弦像松了一口气,村子里能用的人力、警力实在有限,热搜榜一直被娱乐新闻压着热度,除了当地赶在路上的救援,西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相对于谈秋宁和靳繁,老刘和小许对村民更熟悉一些。
“这人数不对啊,差得多,老大。”
小许在一侧清点人数,越数眉头拧得越紧。
老刘脸色也不好看,这是他来西城以来经历的第二次特大灾害,上一次带走了西城一半的村民,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有那么多遇难者,接到预警后便不停地向上级指示,请求支援。
“还差多少?”
“差一半呢。”小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是第一次经历自然灾害,“我记得上个月我们拉他们去医院分娩的那一户人家还没到。”
谈秋宁闻声走过来,虽然内心战栗,却低哑隐忍地说:“阿奶,还有小豆芽的阿奶还没跟上,她腿脚不好。”
她此刻陷在情绪的漩涡里,心头两侧,一边被阿奶牵扯,一边被身边的孩子们以及村民拉扯。
谈秋宁的精神高度紧绷,稍有不慎就会被浪潮吞噬掉。
老刘安抚住小许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给谈秋宁递了宽慰的眼神,“没事,你帮忙带着队伍走,我过去帮着小柴。小谈放心,阿奶我一定替你留心。”
“不行!老大!您的胳膊已经受伤了,要去也是我去!”小许拦住老刘的步伐,语气强硬,绷着脸色,不退让。
老刘呵斥一声:“胡闹!这种时候听从上级指挥!跟着小谈他们撤离!”
“老大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我不能一直在您的羽翼里长大,您对我来说有再造之恩。”小许说着便哽咽,眼泪从眼角溢出,抬手擦了擦鼻涕,“我也想去锻炼锻炼自己,就算有危险,也算对得起这身警服。”
小许之前是村里的小混混,遇到老刘后,受他教育才走上正轨。在小许心里,老刘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而后,小许冲老刘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将此次当做最后的告别,并掷地有声地说:“谢谢您,老大!我始终记得人民警//察为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