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谈秋宁抱着课本往办公室走的路上,思绪放空,想到奕竹走之前说的那句:“我来支教时想的是,我会给西城的孩子们带来知识,但临告别仔细想想,才察觉到这一程其实是西城带给我的感悟更多一些。”
她也是。
是与西城孩子接触之后,让心里对生活的理解由水面上的浮萍变成了落地生根发芽的种子。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谈秋宁的手机铃声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是妇联的周敏周主任。
谈秋宁疑心是与小豆芽有关。
前段时间开庭,周敏特地赶来山城小学接走了小豆芽,算算时间,今天差不多有结果了,她耐住心里溢出的怦怦心跳声,接听了电话,果不其然,听到周敏难掩喜悦的声音溢出听声筒传到谈秋宁耳朵里:
“小谈!太好啦,小豆芽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李刚被剥夺了抚养权,现在暂时归阿奶,考虑到阿奶年纪大了,后面妇联会帮小豆芽找到资助人,最差的结果也是以后把小豆芽送到福利院,但一定会让她一直接受教育,你可以放心了。”
谈秋宁眉眼间难得露出喜色,强抑住内心想要呐喊的冲动:“真是太好了,周主任你们辛苦了。那我现在出发接小豆芽回来吧,有件事也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周敏:“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随后挂断了电话,这时靳繁正好从四年级上完特色地理课回来,将谈秋宁高兴的情绪尽收眼底,后者听到脚步声,转身小碎步走到他面前,把好消息告诉他:“小豆芽的事情完美解决了。”
小豆芽的案子,靳繁只负责收集证据,辅助完成,后续一系列工作全部交给了妇联,对于这类案件,妇联那边相关法律从业者比他更有经验,他也就没再插手。
“太好啦,可以睡个好觉了。”
靳繁也发自肺腑地感到高兴,这个案子从一开始的不可能 ,到如今圆满解决,他和谈秋宁虽然没有参与整个过程,却参与了最难、也最关键的一步,听到好结果难以抑制地喜极而泣。
“什么时候出发去妇联?”靳繁掩了掩哽咽的声线,才开口说,“现在,还是吃过午饭?”
小豆芽刚刚经历过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所以谈秋宁毫不犹豫地回答:“现在吧。”
话音落,靳繁当即拎起外套往外走,声音清越又温润:“我跟你一起去。我去开车,一会儿去趟阿奶家带一些她的东西。”
谈秋宁默认般没有吭声,跟着靳繁一起并肩下楼。
从山城小学出发去妇联有上百公里的路程,所以他们打算先开三轮车到镇上再打滴去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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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估算着谈秋宁到达的时间,担心她找不到地方,特意让助理小李在门口等着。
“谈老师,这里!”
小李穿着妇联的红色工作服站在门口,一眼认出路口下车的谈秋宁,当即冲她挥挥手,而后谈秋宁也同样认出她,拉着靳繁冲她走去。
“小豆芽怎么样了?”谈秋宁走到小李跟前,第一句话便是先打听小豆芽的情况。
小李娓娓道来,讲述了从开庭前准备时小豆芽一个人抱着玩偶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谁和她说话,她都像没听到一样,到开庭时小豆芽站在出席人上向法官展示身上地淤青伤疤、选择跟谁生活,每一件事对小豆芽幼弱的心灵来说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谈秋宁听得心口像被利器重伤,被拖着下坠、撕裂般疼痛,走向小豆芽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几分钟后,终于走到里间的办公室,视线颤抖着投向了小床上的小豆芽,只静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又退出来,转身去了隔壁的周敏办公室。
“咚咚咚——”
骨节分明的食指骨骼有节奏地敲打在棕红色门板上,直到听到里面传来“请进”,谈秋宁手握门把手向下用力推门而入。
“小谈到了。”
周敏瞧见她,从办公桌走出来,往前走了几步抱住她,随后邀她和靳繁一同坐在沙发上,唤一旁的小李沏了一壶茶,开始聊公事。
“你上个月捐的16万块钱,按你要求已经全部给西城福利院的孩子使用了,主要用在了宿舍用品上,安装了新空调和宿舍床。”说到这里,周敏起身走回办公桌将标记好的文件抽出,递给谈秋宁,“你看一下这是收据条。”
16万,是靳繁七夕打在她卡里的钱,她又凑了个整,当天晚上便联系了周敏。
一旁的靳繁听到周敏的话,眉梢微微上扬,却丝毫不意外,将幽深又疏懒的目光泄出放在谈秋宁身上,后者大大方方地歪头朝他笑了笑,眸底掠着光,得意又小骄傲。
“没事,我相信你周主任,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谈秋宁嘴角噙着笑,双手接过文件夹又合上,“这次,我想和你说一下关于小豆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