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己转身又问普罗格诺斯：“你又为什么在这？你的目的不是找出这世界的神从而弑神夺位吗？”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普罗格诺斯思索了两秒，反问道：“你们觉得为什么只有‘灭世双龙’的灵魂可以一直轮回，又为什么天地之处最先存在的种族是龙族？”

“你的意思是，‘灭世双龙’就是神？”君煦晨发问。

“就算他们不是，也会和神息息相关。”普罗格诺斯说。

陆仁己拿出了红色晶石，却把晶石递给了君煦晨。君煦晨愣了一下，接过红晶石后把自己的蓝晶石递了过来。

夌天蹙眉，但没说什么。

“两位，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我并不希望你们和神有关系。而且，你们要确定好了，一旦做出了选择，一切都无法逆转了。”普罗格诺斯认真道。

君煦晨与自己弟弟对视一眼：“普罗格诺斯，你在命运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陆仁己：“你的目的不是弑神吗？你觉得单凭自己的力量足以杀死一位神灵？”

普罗格诺斯却不再说话。他转身向边缘走去，把空间留给了两兄弟。从他那再也得不到任何的讯息。

陆仁己看着手中的晶石，它纯净地如同一汪清泉。其实早在上次夌天领他过来时，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今天两块晶石同在，又在两头巨龙身体旁边，那种沉钝与清明交织的感觉更加明显。不用任何人告知，他也知道这晶石该怎么用。

早在他拿到晶石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一种莫名的念头。刺，把晶石刺入自己的胸口，刺进胸腔中那颗活跃的心脏之中。估计君煦晨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在他把晶石交给对方后，对方也把晶石交给了他。很神奇，拿着君煦晨的晶石，他就没有把它刺进心脏的冲动，却又想把晶石刺进对面人的身体里。

陆仁己摩挲着手中的晶石，却还有些犹豫。君煦晨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踌躇的样子，同频般地问了句：“如果神真的降世，你们想做什么？”

现场无人出声。长久的沉默后，夌天出声：“我对所谓的神并没有任何的想法，我只是想再见一下哥哥们。”

“你想见你的哥哥。”陆仁己重复着她的话，“那我们怎么办？”

夌天又深深皱起了眉头，别过头不说话。

普罗格诺斯轻叹一声：“现在外界硝烟四起，可以称得上已经到了绝境。如果战争进行放任下去，或许等人-兽两方都伤亡地差不多了，战争会自然地停止。那时的世界或许只是岌岌可危，但只要经过百年千年的休养生息，又可以恢复战争之前的情况。”

君煦晨：“你是在威胁我们？”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仁己反问：“战争好像是你引发的？”

“煦晨应该同你说过，即使我不推波助澜，这场战争也会爆发。时间早晚而已。而这点时间，在拥有漫长生命的妖兽看来，也不过转眼尔，所以他们才会同意与我一起促进这场战争的开启。”

“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没什么感触？”

普罗格诺斯毫无负担地笑了笑。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人生在世，总会有死的一天。”君煦晨说。

“我倒忘了，这场战争也有你的手笔。”陆仁己冷言相对。

君煦晨缓缓摇了下头，抬眼，眼睛亮如灿星：“给这场荒诞的故事一个结局吧，弟弟。”

“……呵。好的，哥哥。”陆仁己与君煦晨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晶石，在现场其余三人的灼灼目光下一把送进对面人的身体之中。

被晶石刺破心脏的瞬间，陆仁己当即感受到一股暖流自心口向外蔓延，最后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如同置身六月盛夏。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解离，同时又在被重塑。

外人看来，耀眼的光芒覆盖在君煦晨呵陆仁己两人周身，他们看不清内里的详情。夌天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们的尸体，眼中有些困惑。

龙族族长和普罗格诺斯都是一脸凝重。

下一秒，璀璨的光辉散射而出，穿过墓穴顶上的层层岩壁，直入云霄。

光辉中，两团光影缓缓升天，在龙谷内所有巨龙的注目下，在远处同样看见光柱的生灵的窥伺下，两团光影挣扎着向外膨出，渐渐成了两团巨大的龙影。光辉一瞬间消失，两头半透明的黑白巨龙盘旋在空中，深情对望。

他们没有就此停止，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头抵头，角对角。两道半透明的身躯又发出耀眼的光芒，本来成型的两头巨龙又重新变作两团光影。黑白色光球缓缓相融，最后混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灰色光球。光球顺时针旋转，周围的灵气向光球聚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斡旋。

周围的生灵向更远处四散逃去。

瞬息间，灰色光球停止旋转，四周的空气同时一滞。下一秒，灰色光球悄无声息地爆开，散成灰色暗影洒向世界各处，所有生物不由自主胡乱躲闪，却发现灰色暗影没有实体，穿过他们的身体全部融进了地底。

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天空展开，众生物抬头看去。一头银灰色的巨龙停滞于半空中，它张开双翼，遮蔽了所有的日光。

人-兽都被战争的戾气蒙蔽了双眼，即使天生异象也无人在意，专注地和异族交战。

银灰色的巨龙拥有一双无机质的紫色竖瞳，于高空之上俯视地下的芸芸众生，和他相比，所有的生物都只是小小蝼蚁，挥手间便可碾去。他眨了眨眼，所有作战的人与兽都想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突兀地停下了动作。连无意识的机器也全部熄火，天地间只有自然的声音。

寂静间，一道人影从山影下走出，是普罗格诺斯。

“创世神！”他大喊着，即使孱弱的身体因此更加虚弱，“你看看我们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谁才是你的爱子？人类，妖兽，两败俱伤，这就是你想看见的吗？”

巨龙凝视着地上渺小的人类，一言不发。

“创世神！人类，妖兽，只是你手中的玩具吗？只是为了游戏才创造了我们，所以哪边不符你心意了，便可随意修改数据？要是哪天，你厌弃了，是否就把我们丢弃了？”普罗格诺斯还在喊着。

巨龙盯着弱小的男人。

“创世神！听听我们的话吧！”普罗格诺斯哑着嗓子喊出来最后一句，便如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地。而世界各地，被迫停战的人-兽开始一波波喊叫起来。其势如野火，在大地上很快蔓延开来。个体小小的声音最终汇成此起彼伏的巨大声量，一波波传到了巨龙的耳中。

巨龙闭上了双眼，再睁眼时，天地色变。他的身躯再次变得透明，数不清的光辉从他的身躯中撒向大地。这次的光辉不再融入地底，而是融进了一个又一个死去的身体之中，或是人类，或是妖兽。被光辉眷顾的生灵逐渐复苏，而巨龙的身影却在慢慢黯淡。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创世神。”普罗格诺斯抹去嘴角的血迹，却并不满意这个结局。

龙族族长从一边走出，神情庄严又苦涩：“这是最好的结局。”他终于开口。在普罗格诺斯不解的目光下，他闭上了眼：“人类，与妖兽的桎梏全部解除。以后不再会有神罚降临。”他最后看了一眼空中即将彻底消失的巨龙，转身向山中走去。

巨龙高远，无人看见他眼中的悲悯。在所有龙族的悼念诗中，在其他生物的期冀目光中，巨龙最后的颜色化作流星，飞向遥远的天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