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隧道,陆仁己走到了一处大厅。大厅无人,正中央有一道大闸门,看样子,后面就是角斗台。
又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哪个角落滴滴两声:“奈特先生,请做好准备。”广播完毕,大门也渐渐升起。
门后的强烈明光从越来越大的缝隙中穿过,逐渐照亮了站在闸门后正中间的陆仁己。等门完全打开,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脚往里走。
刚上台,陆仁己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与喧嚣嘈杂的叫声。显然妖兽观众对于他这个完全的新人非常感兴趣,但即使陆仁己听不懂他们的叫喊,也很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对他的同情与嘲笑——因为对面的敌人,正是陆仁己昨天才见过的,在台上不留情面,将对手活活砸死的魁颜。
对于第一场就与老熟人对上,陆仁己其实早有预料,夌天绝对插手了角斗安排,但他并不反感,反而有些高兴。他正想和魁颜谈谈,眼下是个不错的时机。
当然,前提是对面能听得进他的话。
和对战暗影那一场相同,魁颜一看见他就边念叨着哥哥,边往他这冲来,看来完全没认出他是谁。
不过也是,他现在是路人脸,哪会那么容易被记住。
陆仁己特意等人跑近,才开始跑动,将两人的距离维持得不近不远。“魁颜?”他尝试呼唤。
然而魁颜只一味地嘟囔着“哥哥哥哥”,并没有理会他。
难不成是距离太远,没听见?陆仁己又慢跑了几步,与魁颜只有几步之遥。“魁颜?”他再次尝试。
但魁颜依旧像没听见,伸长了手要抓人。
陆仁己控制着距离,魁颜的大手在他面前险险挥过。观众席响起了阵阵叹息声。
“魁颜?你哥呢?”陆仁己决定最后试一次。
这次魁梧的男人终于有了回应:“哥哥!我要见哥哥!你别跑!”他张牙舞爪,加快了脚步。
这下陆仁己终于死心,他确定魁颜至少现在是完全听不进他的话的。男人一闪身跑出老远,魁颜锲而不舍地追逐着。
他跑,他追,这一幕与昨日完美重合,就是直到现在陆仁己都没尝试攻击。他想着,再过不久,魁颜就会发怒震地。
果然,魁颜见一直追不上人,恼羞成怒,半蹲下身,准备敲击地面。
陆仁己不紧不慢地远离他,期间还有空回头看看对手的动作。忽然,他的太阳穴处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锥子搅着。陆仁己不得不慢下脚步,双手按压着穴位,试图缓解疼痛。可任由他怎么按压疼痛都没有减轻,且随后他又感到一阵天晕地旋,整个人的力气也像是被突然抽离,快要站不住脚。
那果子真有毒?可让他在台上死去,对夌天有什么好处?总不能是他太多天没休息,身体遭不住了?
陆仁己胡思乱想着,越想脑袋越痛。
远处的魁颜看陆仁己突然停下脚步,浑身发抖,就像站不稳一样,也不敲地了,兴奋地向他跑过去。
观众席上的妖兽发出不满的抗议声,都在质疑以陆仁己这么弱的实力是怎么被同意放上来,还是在夜场。
夌天!陆仁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脸与双耳皆通红一片,一股气郁结在心中,整个人烦躁不安。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不清,他凭着意志拖动了自己的身体,逃离魁颜的狩猎范围。
好难受……陆仁己已经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了,他感到自己像踩在云上一样轻飘飘的。耳边也听不清任何声响,好似一切都在远离。
“啪!”陆仁己感觉自己应该踩到了什么小突起,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就这几秒的时间,魁颜已然接近。高大的男人望着在地上挣扎起身的猎物,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没有因为对手摔倒,就手下留情,而是卯足力气抡起右拳。沙包大的拳头遮挡了陆仁己眼前的灯光,投下的阴影使男人的脸色晦暗不明。
“哥哥!”魁颜眼睛里满是即将要见到哥哥的激动,他右手加快了速度,直直砸向陆仁己的头面。
台下观众们伸长了脖子,他们虽然不满陆仁己的孱弱,却乐意见到人类血液四溅的凄惨场景。
“咚!”大拳头打破了石质地板,昨天才修复的角斗台再一次四分五裂。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柔软,魁颜茫然地将拳头从碎石堆里拔出,眼睛在场上逡巡。
不远处,陆仁己面无表情,一双眼正对着他,像是在看他。但旁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男人的眼睛甚至没有聚焦,只空洞地望着魁颜的方向。
魁颜像个孩子一般将不满全部显现在脸上,他再次抡起右拳,朝着陆仁己大步跑去。
陆仁己一动不动。魁颜的拳风裹挟着一丝动物的腥味,再一次抵达男人的面前。
这一动作再次点燃了观众们的心。
“啪!”妖兽们鸦雀无声。他们想象中的一拳击倒的场景依旧没有发生,他们没想到,即使体型几乎相差两倍,那个明显瘦小的人类还能接住魁颜倾注力量的一拳。
魁颜自己也不可置信,他脚下发力,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手,但对面仍然稳稳当当,手臂纹丝不动。
魁颜大怒,收回右拳,两只手一同抬起,砸向陆仁己。
这种毫无技巧的攻击,陆仁己只后退几步便轻松躲过。反倒是魁颜因为惯力,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倒。但他反应不慢,双手改拳为掌,反盖在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魁颜的四肢较之人类的比例显得异常的短,配合他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宛如一头大熊。
“妖兽……”陆仁己呢喃出声。他的声音不大,但魁颜听得一清二楚,“必须剿杀……所有妖兽!”男人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魁颜。他的右手随手一挥,一柄通体黑色的长剑倏忽出现。
男人紧握黑剑,尖峰直指魁颜的头部。
“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