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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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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汁般浸透了屠宰厂。

白公鸡静静地立在食槽边缘,属于人类的思维在禽类的躯壳里发散,带来一种奇异的剥离感。视野变得低矮广阔,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都被放大,饲料的腥味、鸡粪的臭味,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而幽深的腐朽花香,如蛛网一般缠绕在鸡舍的某个角落。

最令白危雪不适的,不是鸡群里臭烘烘的环境,而是身上的疼痛。

温玉很明确地说过,他本身身体的孱弱不会影响到灵魂新进入的这具身体,哪怕是家禽,为什么他进来以后,这具属于禽类的身体还会感受到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疼痛,无论是胸闷还是心痛,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明,仿佛这种疼痛被刻在了灵魂里,无论换多少具身体也如影随形。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白危雪面无表情地想。

他轻轻跳下食槽,白色爪子在沾满污秽的地面上谨慎移动。大部分鸡已经蜷缩着睡去,只有少数几只睁着豆大的眼睛,沉默地盯着他。

一切看似平静,但那丝腐朽的气息,正从鸡舍深处散发出来。

白危雪也有轻微洁癖,对肮脏的环境极度不适,但他强行压制着,朝那片阴影靠近。

越近,那股寒意越重,他甚至能感觉到羽毛下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就当他即将踏入阴影范围时——

“咯咯哒!”

“咕咕咕!”

数道尖锐的鸡叫从身后响起,一只体型壮硕的花公鸡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它脖颈羽毛炸开,充满敌意地盯着白危雪,猛地冲过来,低头就啄!

白危雪没有躲,他注视着那只大公鸡,抖了两下羽毛。

轻薄的羽毛洁白如新雪,被抖落了一根。而那根被抖落的羽毛漂浮在半空中,就像一柄有意识的匕首,狠狠地戳向了花公鸡。

“噗呲——”

洁白的羽毛瞬间被染成血红,利刃一般插进花公鸡的脖子里,花公鸡眼白一翻,当场咽了气。

数只嘶鸣的鸡本来也要冲过来,见状停下了脚步。它们不约而同地盯着白危雪,眼睛里没有禽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粘稠的黑暗。它们静静地注视着那滩血,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周围的温度开始悄然下降。

忽然,对视间,白危雪感觉到了一抹对方情绪上的波动。

鸡是做不出表情的,白危雪却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挑衅。

就在这时,鸡舍里的鸡突然都醒了,它们僵立在食槽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白危雪,双眼里是一模一样的死寂。

就像一连串被操控的傀儡,重复地执行同一道指令。

“哗啦——”

鸡群猛地朝白危雪冲去!

这群鸡少说得有一百只,就算白危雪拔光了毛都不够杀,他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儿,抖了抖羽毛,一下子抖掉了七八根。

这几根羽毛好像有心智一般,合成了一股,像一根绳子一样,绑在白危雪的爪子上。

另一端腾空而起,冲向鸡舍的最高处,短暂地在房梁上绕了几圈,最终借力停在最高的平台上。

白危雪被扯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停下来后,他克制不住生理反应,干呕了两下。

平复后,他看向下方乌泱泱的鸡群,回以嘲讽的微笑。

即便是傀儡,也无法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鸡只能扑腾翅膀,不会飞,就算来一千只又如何?注定伤不到自己。

还好他有白绫。

白绫竟然能跟着他的灵魂变成他需要的模样,也是白危雪不久前才知道的事,虽然不知道白绫的来历,但只要能帮他就无所谓。

琥珀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白危雪感知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粘稠,寒意更刺骨。连地上的鸡群都察觉到了危险,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不再针对白危雪。

白危雪站得高,看得远,他专心致志地俯视着鸡舍,试图找出恶鬼附身的那只。

忽然,他脑海的警钟狠狠敲了两下,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涌了上来,他迅速转身,朝身后看去。

视野里,刚刚还空无一物的身后,突兀地出现了一只大黑公鸡。

只一眼,白危雪就肯定他是恶鬼,琥珀色的眼睛骤然眯起,戒备地盯着对方。

这只黑公鸡的羽毛是吞噬光线的墨黑,连眼睛都是纯粹的黑色,一丝眼白都没有,正死死锁住前方那抹醒目的白,唯有鸡冠腥红如血。

白危雪附身的公鸡静静立在原地,羽白如雪,在浓稠的夜色里仿佛自带微光,即便立在鸡群中也能一眼看到。那双眼睛半眯着,带着人性的冷静与疏离,就算看到恶鬼,也是极为淡定的,与这具禽类的身体格格不入。

黑公鸡逼近了,没有攻击他,也没有炸毛,只是低下头,静静地盯着白危雪。

漆黑的瞳孔深处,是不加掩饰的恶意。白危雪盯着这瞳孔,不敢想象这恶鬼当初是怎么装出一副心善温柔的样子,当初为他贴创可贴时,靠那么近,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恶意,更别提鬼气。

装货,白危雪冷冷地想。

他不再犹豫,直接抬起坚硬的喙,毫不留情地朝那双眼珠啄去!

首先触碰到的是一抹坚硬,突破坚硬后,陷入了一潭诡异的柔软,就像一洼沼泽,越险越深。令白危雪诧异地是,恶鬼竟然没有躲。

白危雪暗道不妙,松开喙,谨慎地后退半步。

黑公鸡那只漆黑幽深的眼珠里,缓缓淌出了一缕黏腻的黑水,不是血,却比血更骇人,更醒目。

白危雪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他厌恶地看向恶鬼,抖了抖羽毛,企图让白绫把这恶心的东西给扇下去,岂料白绫刚落,就被对方的喙叼了起来,洁白的羽毛被含在漆黑的喙里,眨眼间便灰飞烟灭。

白危雪愣住了,怔愣的间隙,黑公鸡悄然靠近。他低下头,坚硬的喙近乎轻柔地擦过白公鸡颈侧柔软的细毛。

白危雪浑身一僵,本能想躲,但禽类的身体过于迟钝,他麻木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黑公鸡的喙顺着白公鸡的颈部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那颜色鲜艳的红色肉冠边缘。没有撕咬,只是用喙尖轻佻地点,如同一个冰冷的吻,又像在享用美食前的玩味试探。

白危雪遏制住身体的轻颤,琥珀色的瞳孔锐利地转向近在咫尺的黑色头颅,他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昂起头,将这个脆弱的部位暴露在对方喙下,像一个无声的挑衅。

黑公鸡的动作顿住了,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抹玩味,幽暗的瞳孔里,点燃了一抹暗红,像某种扭曲的兴奋,连带着翅膀也微微张开。

然后,白危雪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微微倾身,将自己雪白的颈子埋入那片漆黑的羽翼之下,仿佛一种驯顺的臣服,又好似一种莫名的引诱。

黑公鸡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人类的情感,只凭本能收拢翅膀,将那片白色裹入自己的领域。墨色的瞳孔里闪着幽暗兴奋的光,他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打算好好享用对方。

那洁白的羽毛就该被染上鲜血,那脆弱的脖颈就该被它的喙掰折,连血肉都吞进肚子里,吃干抹净。

下一瞬,动作戛然而止。

心脏传来一抹尖锐的疼痛,仿佛被一根匕首狠狠插进去,浓稠的血液混合着黑雾从黑色的羽翼下溢出,羽翼之下包裹的那抹纯白也被染成了红色。

属于禽类的心脏巨痛无比,即便是恶鬼,也难以支撑这幅傀儡身体,他僵硬地转了转眼,看到心脏的部位插了一根极为洁白的羽毛,是白危雪身上最坚硬漂亮的一根。

温度从禽类的身体上消失,羽翼下属于白公鸡的体温也渐渐撤退,恶鬼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白公鸡高昂下巴,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不带一丝温度,连表情都不愿意施舍。

从黑公鸡身体里剥离出来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白危雪正用爪子趾高气昂地踩着黑公鸡的鸡冠,毫不留情地羞辱。

在弥漫着花香的空气里,寒气无声地蔓延。

真有意思,恶鬼想。

他早该知道的,那个人做什么都不意外,即便是示弱。

*

四人宿舍里。

白危雪猛地清醒过来,心脏的剧痛剥夺了他的感官,他蜷缩在床上,额头顶着枕头,无声地喘息。

怎么回事?

他刚杀死黑公鸡,本来想着去猪圈里看一看,他觉得那几头猪有问题,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被强制送回了这具身体里。

疼痛稍缓,他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五点。

三人都沉沉地睡着,李重重正在打呼噜,呼噜声很响。白危雪睡不着,只能打开手机,玩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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