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探员在走到一半后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要试图跟我交流。
「请问您还在吗? 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曾经跟他做过甚么交易?」
而我早就拿着命运之书坐在医院走廊的等候座位上思考,他怎么忽然又看不见我了? 难道真的只有在游戏中出现过的客人才能交易吗?
——他暂时还没有向命运进行交易的资格。
哪怕他这个探员现在能看见我,我也不能贸然把我跟其他客人的交易内容说出去。毕竟我也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我这种对客人最基本的尊重和保密意识也是要有。
我不能说我是绝对正义的,因为能跟命运进行交易的对象,既有恶人亦有善人。
命运代理人本身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而命运商店和那一条旧商业街本来就属于未知危险的第三方,他们贩售不属于人间的东西。而他们时不时就会派代理人把这些特殊物品偷渡到新世界上。
看来这里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交易时机。
于是我再次单手打开命运之书,客人接下来的人生同样以文字形式出现在书页上。
在发生了这场死亡事故之后,对方这个危险人物直接被送去精神病院严密看管。因为被无数恶灵附身的体质,这个客人被精神病院诊断出「解离症」,即是多重人格。
而他的养父母最终解除了双方之间的领养关係,带着他们的新生儿搬离了这个城市。
那个养母之前抱着他时的怜爱表情,我还记忆犹深。对于客人而言,他原本想要的新生活已经彻底没了,他想要保护的对象也对他避之而不及,也许这个算是一种讽刺。
如果他在最一开始选择用谎言的力量去解决,接下来他的一切是不是也可以反转?
人类的命运真是变幻无常......
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难怪之前我所遇到的那个人偶师他会对命运如此憎恨。
我有些忧郁地歎息着单手合上了书本,在我身边的一切彷彿被按了快进键般,快得变成虚影的人们在我身边不断来来往往,最后我才终于平静地从椅子上重新站起来。
因为我已经抵达下一个可以交易的时间节点。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间封闭式精神病院,外面围绕着高墻和电网,荷枪实弹的警卫在24小时轮流当值。医生护士几乎是以半年作为单位才能放轮班休假。
大部分病人被家人遗弃在这里,他们的待遇也许比监狱更糟糕。
警方所要求给他分配的是单人病房,他们所给出的官方说法是这个人格分裂症患者极度危险,需要隔离病房来减少刺激和保护病人。
——嗯? 我又看到老熟人了,那么我就跟上去。
这个探员在一年后过来探望了,他在带着透明隔离板的会面室里坐下来。但他的表情有些複杂,他的目光清明而且五官端正,形象看上去像一个正义方阵营的好人。
「我们又见面了。」
穿着病号服的男孩一边趴在桌上低头画画,一边偶尔在用手指翻书后再看上它这些字两眼。虽然这个孩子看上去很不走心,但没有人能忽视他身上的强大的学习能力。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灵感过高的男人下意识开口道,但对方仍然没有理会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许您对外面所发生的事不太了解。」探员在桌子上推出了几张照片。「最近,您的养父母被绑架,而他们不是个例,这次背后的一系列事件已牵扯到很多人。」
「我希望得到您的协助......我们知道您应该曾在一年前标记了他们。」
「你还记得那个婴儿吗?」
男孩在听到「养父母」时歪了一下头,他似乎在尝试回忆起甚么他以前还算正常的日子,他像普通人般被其他人对待的时候。
他身上宽松的白色病号服没有碰到地面,因为他正在抱住自己的膝盖踩在椅子上。
「为甚么你要为陌生人的生死而奔波,甚至身上出现庞大的情绪起伏? 」
这个探员在有些沉重地道:「因为他们的家人向我们求助。它是我们所无法面对的东西,整整一个小区的人凭空蒸发,他们这些成年人生前受到虐待折磨。」
「那一批不育夫妇所诞下的婴儿,似乎招来了一个奇怪的灵异东西要求共同抚养。」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地道:「而它,杀不死。」
男孩的目光仍然落在探员身上没有说话。在旁听的我倒是明白了他们在说甚么,他们在尝试让异常去对付另一个杀不死的异常,简称「关门,放收容物出去」。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人类有保护同类和后代的本能,在看到别人身上出现痛苦的悲剧,我们会身同感受。」虽然情况紧迫,但探员他仍耐下性子地低声道:「这是人类的求存本能。」
「所以你在感到痛苦?」
探员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道:「是......」
「人类是通过模仿父母而获得社会化的行为模式,我无法从那个血缘上最接近的男人身上学习正确的行为,导致我错过最佳的学习时间。」
「我要在甚么时候表现出甚么情绪,我要怎样跟别人交谈,所以我只能学习你们这些大人。」
「人类的情绪是混沌无序,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情绪,未必是他们所自以为的......」
令人发毛的平静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男孩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它们说,你想要带我出去,你正在蠢蠢欲动......你应该是在为了能帮助他们而感到兴奋是吧?」
探员原本清明的眼神闻言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恢復沉着的语气道:
「因为您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但凡是能令这个案子有些进展的线索或可能性,我们警方和家属都希望能争取一下。」
这个时候的男孩只是用中指和拇指夹起了一张他刚画完的画,彷彿正在仔细地欣赏它。
因为他的画纸背面是对着探员的,只有站在男孩身后的我才看到画上的扭曲男人在扭曲地蜷缩,而它彷彿跟眼前这个男人彷彿在重迭起来。
「我明白了......那么你带着文件去准备好出院手续吧。」
「这一次,你应该能得偿所愿。」那个男孩看到对方离去的背影,最后他才跟着意味不明地缓缓道:「这一次,我也会找到我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