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清源县府衙内的某处幽静宅院中,沈咛夏此刻正教沈臻照着窗外的莲花做粉墨画。
北疆蛮夷之地,大多数北疆人一生下来就是在马背上。中原人所推崇的诗画在他们眼中唯一的用途就是生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纵使沈咛夏于诗画方面颇为擅长,却在前几年的时间里也没有办法教沈臻。
此番生了兴致,也是屋内有置办的笔和画纸等文房用品。
就在两母女其乐融融之际,门外的护卫便奉裴寂之命请她过去。
沈咛夏笑容微怔,自雨夜初逢后,裴寂命人把她关在此处宅院内,就再也不见人影。便是她想要特意打探消息,或是直言见面,俱是无功而返。
许是见她茶饭不思,伺候的丫鬟才偷偷告诉她,裴寂在外忙着处理公事,这几天并未回县。
待她再问蒋清的下落时,却再无只言片语,此种姿态让沈咛夏的心直往下坠。
如今裴寂主动要见她,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咛夏在踏进前院时,正面就瞧见裴寂穿着靛蓝暗纹的文士服,背对着她倚着茶几坐看满池的莲花。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只是执掌大权已久到底没有当初的狼狈文弱。
许是察觉到她没有动静,他懒懒道:“过来。”
并未回头。
沈咛夏既已来到前院,自然不会怯怕他如虎,缓步上前,跪坐于茶几一侧。执壶帮他续上杯中的茶水。
裴寂神情舒缓,凤眼微眯,上下端详了她一番,开口道:“前几日一直寻我所为何事?”
沈咛夏听他语气和缓,不似之前冷硬,轻声回道:“我是为之前的事情道歉的,几年前是我有眼无珠,慢待了侯爷,之后的那段日子也一直在悔恨。”
裴寂听到此处,猛地睁眼望向她,胸膛起伏,讽刺一笑,“悔恨?!若真是悔恨,为何又不改水性,在北疆勾三搭四。”
沈咛夏脸色一僵。
裴寂见她如此,冷哼一声,未再多言。
难言的冷寂在两人之间流淌,沈咛夏羞愤不已,她不曾想到裴寂会如此看待她。
强忍着将手中的茶壶砸向某人的冲动,沈咛夏深吸一口气,和声和气道:“侯爷胸怀天下,秉事公正。自然也知晓蒋清无辜,他……”
说到一半,当瞥见男人骤然冷漠黑沉的脸,沈咛夏止住了口中的话语。
“呵!”裴寂倾身上前,两指捏住她莹润的脸,声音冷如寒冰,“蒋清早在四年前就已成家,有儿有女。你就这么下贱非要硬凑上去成为他的家眷!”
话语间的羞辱充斥于耳。沈咛夏不想再听,奋力挥开他的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龌龊!”
话毕,见裴寂偏着头,眼含厉色,又有些后悔会牵累到女儿和蒋清。
“龌龊?那本侯不做些什么,岂不是白担了北疆王妃所赐的龌龊之名。”裴寂眯着锐利的凤眼,盯着她的脸,森然道。
沈咛夏如同被戳住了致命关节般,脸色骤变。
“北疆那边应当不知道本该于火灾中葬身的王妃会突然出现在清源。那你猜猜本侯若是把消息传给他们,他们会如何做?”
“侯爷不会如此。”
裴寂言及此,沈咛夏反而冷静下来,出言回道。
“你别高估自己!”裴寂似是多想了什么,冷笑一声。
沈咛夏看了他一眼。
“侯爷不会如此,北疆野心勃勃,陇北四郡又毗邻北疆。侯爷欲取天下,将来定会与北疆一战。将我交回去,实无好处,只会增添一个敌人。”
“你我之间在五年前不已结仇?沈咛夏,你莫不是以为你现在还安然无恙,是因为我还对你有怜惜之情?”
话刚落音,沈咛夏就猝不及防的被裴寂扯按在了茶几上。茶壶茶杯倒碎在地,淡黄的茶水沾湿了两人的宽大纠结在一起的衣袖。
“放开我!”
沈咛夏身上环佩作响,拼命挣扎,但一双素手却牢牢掌握在大掌之中。
“我已不是当初的傻小子,任凭你玩弄。如今你落到我手中最好伏小做低一点,否则那个姓蒋的和你女儿没有好日子过!”裴寂沉眸,冷冷道。
沈咛夏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