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还需要去和白塔他们汇合吗?”温玉琢微微歪头,看向正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暗红色手册封面的谢萦,想听听他的意见。
谢萦头也没抬,直接否决:“没必要。白塔会长对我释放的并非善意,这场游戏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脸,冲着温玉琢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我这么说,是不是显得很像有被害妄想症?”
温玉琢眼神复杂,刚想开口说“你的警惕是对的”,谢萦却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戏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话题轻飘飘地揭过:“算了,不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商量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计划?”温玉琢挑眉。
当谢萦条理清晰地说完自己的构想后,他笑吟吟地望向温玉琢,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意味难明的光。那计划大胆而冒险,甚至带着几分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决绝。
温玉琢蹙眉,下意识地想要反对。这与他习惯的、更稳妥周全的行事风格相去甚远。
谢萦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神色一正,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温少,你对艺术的纯粹追求,在整个斯加维特的上流圈子都不是秘密。这个副本,用虚假的掌声和功利的规则玷污艺术,无异于将您心中的神圣殿堂践踏在地。我提出的计划,首要目的是确保您的理想不会在这里蒙尘。”
他顿了顿,给予对方充分的尊重:“当然,您是巅峰榜上的顶尖玩家,自有您的见解和策略。我的方案未必是最优解。如果您有更好的计划,我会全力配合。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请务必,给我也留一条全身而退的后路。”他目光澄澈,带着谈判式的坦诚,“毕竟,在这场合作里,我需要优先考虑您的利益与安全,温少。”
温玉琢怔住了,他设想过谢萦的各种反应,或许是桀骜不驯,或许是精明算计,却独独没料到对方会将自己的艺术追求置于如此高的位置,甚至以此为核心来制定计划。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最初的预想。他看着谢萦那张在昏暗后台依旧难掩光华的脸,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好,我会尽量配合你的节奏。”
谢萦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真切的笑意,转身便要走。
“你去哪儿?”温玉琢追问。
谢萦回头,朝他狡黠地眨了下眼:“到处转转,熟悉一下地形。顺便……看能不能碰到个有缘人,讨根烟抽。”他有些懊恼地扯了扯身上粗糙的戏服,“这游戏哪儿都好,就是总换衣服,现实里的东西一点也带不进来,真是麻烦。”
然而,温玉琢的重点却完全偏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还抽烟?”
谢萦内心警铃大作:(不是吧?又来一个?李言管我就算了,怎么你也……这以后难道要成固定节目了?)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嗯,很早就开始了。”
温玉琢快步上前,挡在他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世家公子不容置疑的威仪:“你才十九岁,小孩子不许抽烟。”
谢萦几乎要仰天长叹,生无可恋地转过身,强调道:“少爷,我十九岁,已经成年了。”
“那也不行!”温玉琢的态度异常强硬,“吸烟有害健康,这种陋习必须戒掉。”
一股熟悉的、被“家长”支配的淡淡绝望感笼罩了谢萦。他破罐子破摔地嘟囔:“少爷,我从十五六岁在塔纳托斯像那边混的时候就开始抽了,烟龄比您想象的长得多,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温玉琢被这理直气壮的坦白噎得嘴角微抽,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评价:“……问题儿童。”
谢萦闻言,反而歪头冲他露出了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那……谢谢夸奖?”
温玉琢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接笑了出来。谢萦见势不妙,赶紧趁他发作前,优雅地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身形灵活地一闪,迅速消失在了后台拥挤的人群里,溜之大吉。
与此同时,游戏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新型家长管理现场?】
【萦宝:我想抽根烟冷静一下。温少:不,你不想!】
【从李医生到温少爷,萦宝的戒烟之路道阻且长啊~】
【温少严肃起来好帅!但萦宝溜走的样子好像一只炸毛的猫猫,可爱死了!】
【只有我好奇谢萦到底说了什么计划吗?看温少的表情好像很震撼的样子!】
谢萦的直播间人气极高。游戏才刚刚开始,在线观看人数就已经突破万人,并且还在持续飙升。这不仅是因为本次副本阵容华丽——第十大公会会长、巅峰榜前五百的【白伥】,第七大公会“绯红誓约”的首席秘书【玫瑰】谭晚春,以及巅峰榜第34位、凶名在外的【五疯子】之一【戏子】温玉琢悉数登场——更是因为谢萦本人。
作为一名进入游戏不到一周的新人,他在上一个看似普通的C级副本《城郊盘山公路医院》中,竟打出了游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SS级崩坏线结局,导致该副本被系统永久关闭。他的通关录像已被系统收录为VIP攻略,但其打法之刁钻、思维之诡异,几乎无法复刻。
此刻,排行榜上众多顶尖玩家,一部分在反复研究他的通关录像,另一部分则选择直接蹲守在他的直播间,试图现场解析这位新人王匪夷所思的破局思路,期待着能再次见证那传说中的“崩坏线”奇迹。
谢萦直播间的人气,已然飙升至全服第二。若非巅峰榜第二的【骑士】此刻正在副本中,他恐怕已然创造了史上最短时间登顶观看榜榜首的惊人纪录。一场围绕着他的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
与临时演员那边拥挤、破败的后台截然不同,正式演员的休息区坐落于歌剧院二层,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客厅。厚重的猩红色天鹅绒窗帘半掩着,遮挡了窗外永恒不变的晦暗天光。水晶吊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墙壁上挂着的一些褪色的歌剧海报和装饰繁复的金色镜框。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水气味,奢华之下难掩腐朽的本质。
温玉琢是最先到的。他选了一张靠墙的丝绒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他今日换上了一套深青色暗纹长衫,与外罩的月白色薄纱外袍相得益彰,指尖那枚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谢萦那个大胆的计划,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两位“同伴”。
门被轻轻推开,白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纯白色公会制服,熨帖得一丝褶皱也无,脸上挂着那副经过千锤百炼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温公子,来得真早。”白伥声音温和,如同一位关切后辈的学长,自然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温玉琢睁开眼,桃花眼里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热络也不失礼:“白伥会长。不过是习惯提前熟悉环境罢了。”
“应该的,谨慎总是好事。”白伥颔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温玉琢周身,仿佛随口问道,“看来温公子已经和那位‘傀儡师’小朋友接上头了?他情况如何?一个D级玩家初次进入A级副本,压力想必不小吧?”他话语中充满了对“后辈”的关怀,但那份对谢萦等级的刻意强调,却透露出隐隐的不屑与试探。
温玉琢执起面前茶几上早已备好的红茶,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平淡:“劳会长挂心。小萦他……适应能力很强,很有自己的想法。”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倒是会长您,经验丰富,对这次副本的规则,有何高见?这‘掌声能量’与‘角色契合度’,背后似乎大有文章。”
白伥见温玉琢避重就轻,也不急于追问,顺势接过话题,摆出分析的姿态:“嗯,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典型的‘生存与异化’型副本。能量是生存基础,而契合度……”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恐怕是系统同化玩家的关键。我们必须警惕,在获取能量的同时,不能迷失自我。尤其是像谢萦那样的新人,心性未定,更容易被这套规则蛊惑。温公子与他走得近,还需多加引导才是。”这番话,既彰显了他的领袖洞察力,又将谢萦定位为需要被“引导”的不稳定因素,可谓一石二鸟。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缕馥郁却不显廉价的玫瑰香气。谭晚春——玩家代号【玫瑰】——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卷曲的栗色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