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言仰着头，清澈的黑色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警惕，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异常的青年。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稚嫩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却努力维持着一丝戒备，“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谢萦血瞳中的疯狂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淡淡的疲惫。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温柔地摸了摸小男孩柔软的头发。

“我是谁并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来自未来。未来的你，和我做了一个交易。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还残留着血污与战斗的痕迹，但这个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宛如神话中引导灵魂的天使——尽管这位天使看起来更像刚从地狱血战中归来。

“跟我走吗？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认真，“未来的你，答应过我，你会和我一起走。而现在，我想征求……现在的你的想法。”

小李言沉默地看着他。这个人很温柔，却又无处不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甚至有种直觉，对方平静的话语下藏着不容拒绝的威胁。“来自未来”这种话，无论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

但是……

（跟他走。）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催促。 （不管去哪里，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

他受够了消毒水的味道，受够了冰冷的仪器，受够了父亲审视的目光和无休止的“测试”。他想像图画书里的孩子一样，去看看真正的阳光、森林、和广阔的世界。

最终，渴望压倒了恐惧与怀疑。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谢萦那略显冰凉却稳定的掌心上。

像快要溺毙的人，终于抓住了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谢萦感受到掌心那微小而信任的重量，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孩子。”

他握紧那只小手，牵着他，坚定地向着光源的方向走去。

他们每向前一步，身后的空间便如同失去支撑的沙堡，无声地坍塌、湮灭，化为纯粹的虚无。直到他们踏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温和而纯粹的白色空间，身后的来路已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谢萦忽然感觉手中牵着的那只小手重量发生了变化。他下意识地握紧，侧头看去——

身边哪里还有那个小男孩的身影。

站在他身侧的，是成年的李言。他脸上挂着那副谢萦熟悉的、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温柔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真正放松的东西。

“我终于等到你了。”李言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这次，你终于来带我走了。”

谢萦也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与算计后，略显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会答应我的任何要求。”谢萦看着他，血瞳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现在，这话还作数吗？”

李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纵容：“作数。当然作数。怎么，是终于想起来要讨那月薪十万的工资了？”

谢萦笑着摇了摇头：“十万月薪确实诱人，但我现在看不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李言，我再问你一次，你想出去看看吗？真正的，离开这里。”

李言沉默了。想吗？他做梦都想。但漫长的禁锢和对未知的恐惧，让踏出这一步变得无比艰难。那扇无形的门，沉重得超乎想象。

谢萦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犹豫，继续说道：“我可以带你走。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但作为报酬——”

他血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李言的身影，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愿意成为我的傀儡，为我所用吗？”

李言闻言，先是怔住，随即失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谢萦的额头：“小坏蛋，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我要是答应了，这和把我自己彻底卖给你，有什么区别？”

谢萦吃痛地微微撇嘴，心里嘀咕：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做个压榨员工的黑心资本家吧？……至少不会像李诚那样。

但他并不打算强迫对方。

“答不答应，看你。”谢萦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最终选择权在你手中。你有权拒绝我。”

李言收敛了笑容，静静地注视着谢萦。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认真，也看到了那份隐藏在疯狂下的、诡异的责任感。

良久，他缓缓地、主动地牵起了谢萦的手，仿佛将自己的未来完全交付了出去。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李言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带我走吧，谢萦。”

谢萦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了千钧重担。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静与决绝。

“好，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李言，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不适，请你忍耐一下。”

李言顺从地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全然信任的姿态。

一缕银白的傀儡丝，如同拥有生命的细流，自谢萦指尖悄然探出。它轻柔地、精准地接触并融入了李言后颈的皮肤。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只有一种微凉的、奇异的触感。李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一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接管，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逐渐模糊、远去……

然而，在这过程中，他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安心感。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专属的港湾，尽管这个港湾看起来危险而诡异。

随着李言的意识彻底沉入休眠，他身体一软，倒在了谢萦的怀中。与此同时，他们所处的这片纯白空间，也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光芒隐去，墙壁消融，最终只剩下无尽的、包容一切的虚无。

【恭喜玩家达成SSS级崩坏副本《九重冤狱听证会》完美隐藏结局《梦醒，一切皆为真实》！玩家评分：SSS+！副本崩坏进度：100%！】

【亲爱的玩家，由于您彻底摧毁副本核心逻辑，该崩坏线将永久关闭。由于您带走了核心NPC，《城郊盘山公路医院》副本将在您离开后彻底废弃。】

【请您为该副本撰写一句结束寄语，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ω^】

【正在结算副本……副本即将关闭，请玩家及时离开。】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谢萦抱着昏迷的李言，站在虚无之中，几乎没有思考，便在离开的最后一刻，为这个充斥着罪恶与痛苦的副本，留下了他的判词：

“愿每一份生命都不再被明码标价，愿每一次心跳都只属于自己。”

……

副本传送口的光晕逐渐稳定，谢萦的身影略显踉跄地从中步出。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身上血迹斑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由于先前直播信号中断，绝大多数观众都以为他已葬身副本，此刻传送门外异常冷清，并没有出现预想中围观或迎接的人群。

然而，一直坚守等待的五人组立刻注意到了他。就在他们准备上前“捡猫”时，却发现绯红誓约的那位复写师，竟也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似乎同样等待已久。

戏子率先回头，眯着眼，笑容慵懒而意味深长：“哟，这不是复写师小姐吗？一直跟着我们，是代表绯红誓约想来抢人吗？”

复写师下意识地拉低了宽大斗篷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帽檐阴影下，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五人组，语气带着明显的、近乎应激的激动：

“才没有！我绝不会跟你们抢他！他最好一辈子都别加入绯红誓约！不要让我在成员的名单里看到他的名字！否则……”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我绝对会亲手杀了他！”

面对复写师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欺诈师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神情，他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语气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