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萦这次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上一步,双手十指如同弹奏钢琴般急速舞动!更多的傀儡丝迸发而出,并非格挡,而是在空中极其精妙地编织、交错,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型法拉第笼般的结构!
滋滋滋——! 高压电击在银丝网络上爆开一团刺目的电火花,却被成功导向了地面,未能伤他分毫!而他也借助这短暂的阻挡,成功突进到了阀门保护面板前!
“砰!”覆盖着冰晶花纹的拳头直接砸碎了面板塑料盖,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阀门和紧急控制开关!
他的动作引起了远处缝合护士的注意,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加速冲来,剪刀腿闪烁着寒光!
时间紧迫!
谢萦的目光飞速扫过阀门系统,大脑如同超级计算机般解析着其结构和医院通用的应急协议!
(就是这里!)
他伸出右手,五指猛地按在最大的那个中央氧气总阀门的紧急关闭旋钮上!同时,左脚脚尖精准地踢向了旁边负压吸引总阀门的超载短路保护按钮!
“给我……关!”
他低喝一声,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将氧气阀门旋至彻底关闭!
嘭!嗡——!!! 整个ICU区域所有的供氧端口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泄压声!紧接着,所有依赖氧气的设备——呼吸机、麻醉机——瞬间发出刺耳的故障警报!运行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负压吸引系统因短路保护被触发,发出过载的嗡鸣,吸引力瞬间飙升至极限然后又猛地骤降!整个楼层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层面的巨变,产生了连锁反应!
首先,那些复生殓尸动作猛地一滞,变得极其迟缓甚至僵直! 其次,心电监视者的能量供应受到剧烈干扰,屏幕疯狂闪烁,电极贴片无力地垂落下来! 最重要的是,呼吸机藤壶!它们与中央供氧系统有着某种诡异的能量连接!氧气供应的瞬间中断,让它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喷射催眠气体的动作猛地一停,然后整个躯体剧烈抽搐、萎缩,甚至直接爆裂开来! 甚至连远处冲来的缝合护士,其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不协调,仿佛内部的液压或气动系统受到了干扰!
整个狂暴的怪物浪潮,竟然因为这精准的两击,出现了短暂却致命的全局性瘫痪和混乱!
就是现在!
谢萦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自己的“杰作”。在怪物们陷入停滞、系统警报因为核心功能瘫痪而变得杂乱无章的刹那——
他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之前计算好的、通往中央大厅最薄弱的那面装饰隔断墙冲去!关闭供氧系统,不仅能让怪物停止行动也会让自己迅速陷入窒息,所以他必须选择最快的逃生通道以免窒息死亡。而那面装饰用的隔断墙那里背后是空的,是最近的逃生路径!
他最后的精神力凝聚于指尖,数根傀儡丝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缠绕上了天花板附近几个承重最脆弱的点——那些连接着沉重医疗仪器支架的螺丝!
“再见。”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指尖猛地一扯!
咔嚓!轰隆! 在他冲过隔断墙的瞬间,身后传来支架断裂、沉重仪器轰然砸落的巨响!以及怪物们被砸中、被暂时堵塞通道的混乱嘶鸣!
他成功冲出了ICU核心区!将那片混乱暂时甩在了身后!
“请证人前往九楼听证会现场……”
“重复,请证人立即前往……”
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广播声,如同上帝的赦令般,再次准时响起!
谢萦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冰晶花纹迅速褪去,露出极度疲惫却带着一丝冰冷笑意的苍白面容。
“看来幸运女神还是眷顾我。”
他赢了。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商。
白光吞噬了一切。
砰!
他再次重重摔落在地。
他瘫倒在地,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精神力彻底枯竭,人格覆写状态早已解除,但因为SAN值下降所带来的不稳定性剧烈的反噬如同万蚁噬心般袭来。
但他活下来了。
独自一人,再一次从一场真正的地狱大逃杀中,杀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记录着零星线索的便携终端和那张皱巴巴的纸质记录。
他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体。空间转移的撕扯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凛冽的、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强风便猛地灌入鼻腔,呛得谢萦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锁骨下方,那刚被粗暴包扎过的位置,立刻传来一阵湿热的、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他之前的疯狂透支远未结束。
他勉强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本就因精神力枯竭而抽痛的大脑更加眩晕。
这里和以前的听证会现场都不一样,这里……是天台。
但绝非正常的医院天台。
脚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裂缝如同黑色的蛛网般肆意蔓延,积着一滩滩浑浊的雨水,倒映出的却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扭曲、翻滚、仿佛油彩泼洒又干涸后的混沌色块,看不到星辰,也看不到熟悉的城市灯火,只有无尽的、病态的幽暗。
强风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疯狂地撕扯着一切,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声。边缘处的护栏大多早已锈蚀、断裂,露出狰狞的缺口,仿佛巨兽残缺的獠牙,警告着任何靠近者其下那万丈深渊的威胁。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这片空间的不稳定。
视线所及之处,景物并非固定。它们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时而清晰,时而剧烈地闪烁、扭曲、甚至与其他楼层的恐怖景象短暂地重叠交错。
前一秒,谢萦还看着远处一个歪斜的水塔,下一秒,那水塔的轮廓便模糊了一下,瞬间被4楼妇产科那布满暗红色血管搏动的血肉墙壁所取代,那墙壁甚至还在微微蠕动,滴落着粘稠的液体,持续了一两秒后,又变回冰冷的水泥结构,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左侧一片空旷地带,突然闪现出5楼儿科那幽蓝色的辐射光芒,几只半透明的婴儿怨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扭曲的电子悲鸣,随即又像被擦除般消失,只留下皮肤上残留的、令人不安的麻痒灼痛感。
甚至脚下的地面也会突然变得透明,瞬间显露出6楼ICU那破碎的玻璃隔断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下一步就会踏空坠落!虽然立刻恢复,但那瞬间的失重感足以让心脏骤停。
这是一个正在崩坏、正在被其他楼层怨念和空间碎片侵蚀、缝合的绝望边缘之地。
中央,一座锈迹斑斑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旧式避雷针歪斜地矗立着,它的顶端连接着一个老旧的、布满铁锈的广播喇叭。那喇叭此刻正发出声音,但声音极不稳定,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和其他听证会的破碎片段:
“……电流超标……证据……”(7F电击室的回响) “……阳性样本……隐瞒……”(8F血库的残音)最终,汇合成一个断断续续、如同坏掉磁带般的宣告,回荡在呼啸的风中: “第九……听证会……地点……天台……案由……实习护士……林晓……坠楼……”
“指控方……请……陈述……”
声音虚弱而扭曲,仿佛主持这场审判的,并非某个实体,而是这座医院本身垂死而混乱的意识。
谢萦艰难地稳住身形,强迫自己适应这令人崩溃的环境。他靠在一根相对稳固的、冰冷的通风管道上,剧烈地喘息着。淡暮山紫的长发被狂风吹得疯狂舞动,抽打在他苍白如纸、覆盖着细微冰晶花纹的脸颊上。那双向来冷静的紫红色异瞳,此刻也因极度的疲惫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但在那涣散之下,是依旧不变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审视和计算。
他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法官席”——那根歪斜的避雷针和破喇叭。
他也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被告席——那只是天台边缘一块略微凸起的水泥平台,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风雨侵蚀的痕迹。这种空置,在此刻环境下,比任何狰狞的被告都更令人感到一种彻骨的、系统性的冷漠和绝望。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天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绝对音感在风噪和空间扭曲的杂音中艰难地捕捉着不和谐的声响。
咔嚓…… 窸窣……
一种轻微的、像是骨骼以极不自然的方式摩擦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忽左忽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利用风声和空间闪烁作为掩护,在暗中移动。
突然,在他右侧十米外,一片空间剧烈地扭曲了一下,6楼ICU那破碎的观察窗景象一闪而过!
而就在那景象消失的刹那,一道白色的、扭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借着那瞬间的视觉错位,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猛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白色护士服的身影,但她的四肢关节以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反向扭曲着,如同一个人体蜘蛛,手脚并用地趴伏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地上!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但谢萦能感觉到,那发丝之后,正有两道冰冷、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他!
实习护士的怨灵!
她并没有发出咆哮,只是那样静静地、极其诡异地趴着,仿佛与天台本身的阴影融为了一体。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再次利用一阵突然卷起的狂风和一闪而过的7楼电击室焦黑墙壁的虚影作为掩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依旧隐隐约约地回荡在风中,提示着她仍在附近,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将猎物推下深渊的时机。
谢萦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并非完全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因为这种极端环境下的巨大压力和身体发出的强烈警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灰尘的味道。
“……真是……”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糟糕透了。”
广播喇叭再次艰难地响起,杂音更重了,仿佛每一个字都在与某种干扰搏斗:
“焦点……问题……一:……谁……删除了……举报……录音……” “问题……二:……为何……她的……工牌……被钉在……停尸……柜……”
问题抛出,回荡在崩坏的天台之上。
而答案,显然需要谢萦用命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