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邈的指尖很凉,动作却很轻。
她捏着绷带的一端,小心地绕过谢萦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血已经渗进了病号服的袖口,在苍白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暗红。谢萦垂着眼睫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比平时略微沉重——这是精神力透支后最明显的症状。
"感觉好点了吗?"
贝邈低声问,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立刻在眼前展开。蓝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衬得愈发幽深。
玩家:谢萦
职业:傀儡师
定位:控制/AOE
他的目光在基础面板上快速扫过——
力量:C(能拧开矿泉水瓶的水平)
敏捷:C(躲不开突然飞来的枕头)
智力:SSS(能心算三位数乘除法的天才)
运气:0~10(出门必踩香蕉皮,但偶尔能捡到钱)
这些数据他早已烂熟于心。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下方的实时状态栏:
生命值:54%(持续恢复中)
SAN值:90%(持续下降中)
怪物化:10%(持续增加中)
精神力:260/3500(持续恢复中)
(260...)
这个数字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关闭面板时,余光忽然瞥见最下方还有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备用精神力储备:2689】(持续增加中)
(备用精神力?)
他的指尖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开了那条提示。
【玩家"傀儡师"是否调用备用精神力来恢复精神力?】
【是/否】
"小弟弟,你在看什么?"
贝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的面板上。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260!?"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的精神力已经跌破安全值了!"
谢萦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倦意和茫然:
"跌破安全值会怎样?"
贝邈没有回答。
她的手飞快地伸进口袋,掏出一颗用银色锡纸包裹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嘴里。
"唔——"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谢萦下意识皱眉,舌尖抵住那颗硬糖就想吐出来。贝邈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惊人。
"不许吐!"
她的声音罕见地严厉,
"这是恢复精神力的道具!"
谢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颗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甜味里混杂着一丝古怪的药草气息。更奇怪的是,随着糖分的吸收,原本混沌的思维确实开始变得清晰——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注入了一股清泉。
"精神力低于安全值,系统会开始消耗你的SAN值。
"贝邈松开手,声音压低,
"SAN值一旦跌破50%,怪物化的速度会翻倍。SAN值除非你的意志力足够顽强,否则游戏里可没法通过道具恢复。"
谢萦轻轻"啧"了一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所以,"
他抬眸看向贝邈,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现在是靠你的糖吊命?"
"少贫嘴。"
贝邈瞪他,
"我可不想看着队友在我面前变成怪物。"
谢萦低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糖果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个临时盟友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那现在,”
谢萦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光,
“我们算是真正的盟友了?”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句玩笑,又像是一句试探。
贝邈愣了一下。
眼前的青年明明狼狈不堪——病号服沾着血迹,淡暮山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可他的笑容却干净得刺眼。紫瞳微眯,眼角的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标记。
她的耳尖莫名发烫,连忙别开视线。
“咳……算是吧。”
谢萦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是盟友,那姐姐是不是该和我共享情报?”
他歪头,语气轻快,
“比如——那三张病历残页,到底是什么?”
贝邈犹豫了一瞬。
瓦林不在,而谢萦看起来并不像会计较她先前犯的那些错的人。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瓦林说,我们得在凌晨3点前找到三份病历残页,交给一楼的挂号处,换取伪造的出院证明——这是最安全的通关方式。”
谢萦的目光扫向墙上的挂钟——22:36。
“如果3点前没找到呢?”
谢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贝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那就只能...撑到早上9点医院正式营业。"
"听起来后者更简单。"
"不。"
贝邈摇头,一缕碎发垂落在眼前,
"3点之后,怪物会升级。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但谢萦已经明白了言外之意。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飘向远处。
(原来如此。他们选择的是最保险的路。)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瘦小的身影——小雨。她颤抖的手指,泛黄的日记本,还有病床上那个形如枯槁的女人还有自己手里的那份医疗档案...
"那我选择就是另一条路了"
谢萦突然开口。
"什么?"
贝邈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选的是另一个通关方式查明这家医院的真相。"
谢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还没和你们会合之前我遇到了一个NPC,叫小雨。"
他缓缓道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贝邈注意到,当他说到小雨母亲的模样时,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起来。
"...我猜,她的母亲就是那六个受害者之一。"
谢萦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而她的父亲,在败诉后..."
他没有说完,但贝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
"所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打算查下去?"
谢萦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来。病号服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
"就当还她一个人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贝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
谢萦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贝邈,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不。"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按原计划找病历残页。"
贝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拖后腿?"
谢萦的眼神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差不多。"
他毫不留情地说,
"有点自知之明。"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贝邈脸上。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你——!"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可是B级面板!治疗职业!你一个综合评分C级的傀儡师,凭什么..."
谢萦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却让贝邈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治疗确实很重要。"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但我不想让你涉险。"
贝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比她小好几岁的青年,能这么轻易地激怒她,又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种话。
"说得好像你不是新人一样!"
她咬着牙反驳,
"我参加的副本比你多!"
谢萦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风险,高回报。"
他轻声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是我的选择。"
贝邈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青年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还是说..."
谢萦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姐姐在担心我?"
贝邈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药架,几瓶药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少自作多情!"
她的声音不自然地提高了八度,
"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