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一堵潮湿的墙,缓缓吞噬着盘山公路。客车前灯的光束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五米的路面。谢萦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雨滴前奏曲》的节奏,紫水晶般的瞳孔倒映着窗外模糊的树影。
"各位游客,接下来我们将途经著名的'断魂弯'......"
导游甜腻的声音突然从车厢前方传来,却在说到关键处诡异地拖长了语调,
"据说在这里失踪的车辆,会在午夜时分重现哦~"
谢萦敲击的手指一顿。
(这种老套的恐吓台词......)
导游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欢快:
"哈哈,不过各位也不用怕,毕竟现在可不是午夜!我们要当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呵呵,你们副本的存在不是唯物主义论了。)
谢萦在心中嗤笑,可还没等导游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车厢。
"你怎么了?快醒醒!这里是盘山公路啊!有没有人是医生?司机晕倒了!!"
谢萦猛地抬头。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他看见司机像截断线的木偶般歪倒在方向盘上,而客车正直直冲向护栏外的悬崖。
(又来?不是?我现实就是因为出车祸还在医院躺着呢!怎么游戏还要出一次车祸啊?这就是你们游戏的待客之道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整个世界就天旋地转。谢萦的后脑重重撞上车窗,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恍惚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当前阶段:抵达盘山公路医院(进行中)】
消毒水的气味。这是谢萦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浓烈得近乎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腐朽的甜腻,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着他的神经。
他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天花板,墙皮剥落处露出霉变的灰黑色。身下是硬得硌人的病床,被单散发着漂白剂和汗渍混合的古怪气味。
(医院?)
谢萦撑起身子,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摸了摸后脑,没有伤口,但残留的钝痛提醒着不久前那场离奇的车祸。低头看了看自己——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磨损严重,胸口印着褪色的"盘山公路医院"字样。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C级副本-《城郊盘山公路医院》】
当前阶段:抵达(已完成)
主线任务:
1.存活至次日9:00(医院营业时间)
2.6小时内查明真相(21:00-03:00)
怪物图鉴:未解锁
谢萦眯起眼睛。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一弯惨白的月亮悬在树梢。他走到窗边,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透过脏污的窗格,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树影和更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城郊?绿化真差,跟我家比起来差远了。)
他转身环顾病房。六张病床,只有他这一张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上结着蛛网。墙角有个生锈的输液架,底下积着一滩可疑的暗色液体。
走廊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谢萦的指尖瞬间凝结出几缕几乎透明的丝线。他屏息等了片刻,却没有脚步声靠近。只有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他喉咙发紧。
(不对劲。)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几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在远处闪烁,像野兽的眼睛。
正要推门,一阵细微的嗡鸣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是老旧的医疗设备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启动,又像是......某种生物在振动翅膀。
谢萦收回手,无声地退后两步。
(苟到天亮?还是......)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21:17。
窗外的树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明明没有风。谢萦的指尖还悬在门把手上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细弱的声音:
"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耳畔,却让谢萦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他缓缓转身,看见一个穿白色睡裙的小女孩站在病房中央。月光透过窗户,将她瘦小的身影投在地上,却没有影子。
女孩约莫十二三岁,长发垂到腰间,发梢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色。她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能隐约看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最让谢萦在意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
"我...迷路了。"
谢萦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几缕精神力化作的丝线无声地在地面游走,
"小妹妹,这么晚了你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妈妈。"
女孩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哥哥要去找护士吗?不用去了...晚上的医院,没有'活着的'护士哦。"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走廊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借着那一瞬的光亮,谢萦看见女孩的嘴角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弧度,缓缓咧到了耳根。
(果然不是活人。)
谢萦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
“那你能带我去安全的地方吗?"
女孩的笑容瞬间恢复正常,她雀跃地点头,伸出苍白的小手:
"我的病房最安全了!妈妈也在那里!"
她的手掌冰凉潮湿,触感像浸泡过福尔马林的皮肤。谢萦强忍着甩开的冲动,任由她牵着自己向走廊深处。随着他们的移动,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墙壁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粘稠的细流。
更诡异的是,明明走廊空无一人,谢萦却感觉不断有"东西"擦肩而过。有时是一阵带着腐臭味的冷风,有时是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远处传来的钢琴声——严重走调的《小夜曲》,这对拥有绝对音感,而且现实还是调音师的谢萦来说这每个错音都像刀子般刮着他的耳膜,简直是一场精神的酷刑。
(SAN值居然没掉?)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数据纹丝不动。这意味着所有异常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san值跌落到安全线后产生的幻觉。
女孩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门牌号已经锈蚀,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3"字。她推开门,屋内比走廊更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红光。
"妈妈睡着了。"
女孩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很久没醒了。"
谢萦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确实躺着一个人形,但被单下轮廓僵硬得不自然。更奇怪的是,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明明显示着平稳的绿线,却没有任何声音。
"哥哥可以随便看。"
女孩突然凑近,冰凉的气息喷在谢萦耳畔,
"但不要吵醒妈妈...她生气的话,会吃掉你的眼睛哦。"
谢萦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