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万说不出话来,徒劳地动动嘴,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一刻出于本能,尹万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去给他擦泪。
裴之一低头,低声问:“可以谈谈吗?”
话音刚落,尹万感觉到伸出来的食指指尖一点湿热,然后顺着指尖滑下,一直黏在指根。
一种奇怪的酸涩突然从心底泛起,让他脑袋仿佛一下空了,只有一个认知在脑海中盘旋环绕。
裴之一的眼泪,好烫。
动作比脑子更先反应,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落在裴之一眼角,轻轻抹去将落不落的泪水。
其实这根本没有用,就好像朕又不是太医,尹万抬起的手也不是纸巾,擦眼泪的效果非常差。
“别哭。”
尽管尹万本身具有不管大小场合都能迅速组织出一番圆滑体面让人挑不出错的话的能力,但是此时一切言语好像都没有用,他只能磕磕巴巴的重复那句单调的“别哭”。
他好像对这个人没有办法。
绵绵把纸递了过来,擦眼泪的动作早就越过了安全距离,而似乎没人觉得不妥。
裴之一就像人鱼滴珍珠泪一样,什么都没说,眼尾微红地乖乖看着他。
“嗯,没哭,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尹万顿时感觉心都要化掉了。
是没得奖觉得失望,还是之前那些风波牵扯到他让他受了委屈,或者是有什么人找他麻烦?
脑子里把这些问题快速地过了一遍之后,尹万再次后知后觉地发现:
如果要把这段人际关系当做两人之间的较量的话,尹万此刻已经一败涂地。
他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裴之一,之前不行,现在不行,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行。
认识到这一点,他莫名有些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可却在还没酝酿成理性与冷静之前就被打断了。
“好歹别在大街上谈啊。”绵绵的声音缓缓飘出来,“要不,两位老师,我们去休息室?”
裴之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尹万猛然回神,后退一步,淡淡道:“你有时间吗?车上聊。”
“有。”
不知道为什么,裴之一还在掉着眼泪,跟被熏腊肠那个等级的烟熏了似的,根本就停不下来。
“你怎么了?”
“没事。”
情况突然就变得有些荒谬,尹万一把按住他似乎是要揉眼睛的手,有几分严厉地问道:“眼睛不舒服?”
“刚摘了隐形,是有点,没关系。”
“哎呀,小裴老师,你这个情况是伤到眼睛了,上医院看看吧。”
一放手裴之一似乎又打算要揉眼睛,尹万心里那股无名火总算是烧了起来,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道:“不许揉,上医院看看。”
手这下安分地垂了下来,裴之一低头垂眸任眼泪自由落体的样子看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那谈话……”
尹万有些无奈:“你的眼睛更重要,我和你一起去医院,不耽误,你的团队呢?”
“本来有个社交活动,但是不太干净,他们在帮我断后……”
“所以你匆匆忙忙要走,连隐形没处理好,一个工作人员都不带,中途还跑去谈私事?裴之一,你能耐大了啊。”
裴之一没有反驳,跟着尹万听着他安排后续事宜,一直到走到车边。
临上车时尹万猛然转过身来,余怒未消地瞪了他一眼:“还说自己没事,这哭了一路了!”
“这不没什么能耐才哭嘛。”
裴之一好脾气地一笑,又是一行眼泪滑下,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破碎,可以直接放进台湾小言当破碎男二。
尹万拉开车门,其实他自己现在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于是越发心里有点不自在。
莫名的,不知如何应对的,鲜活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最后还是难以平复,甚至连最简单的分辨都做不到。
裴之一在他身边坐定,温声问:“还有纸吗?”
下意识找纸的尹万再次后知后觉并恼羞成怒暗自磨牙:
这个裴之一,哪里是没能耐,他能耐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