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万凑了过来,动作轻缓从容,显得并不急切,他们还在对视,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尹万眼中自己的倒影。
出戏来得猝不及防,但不是回到现实,而像是落入了某个神奇的维度。
他看着他,直到温热的呼吸拍在脸上,薄荷糖清凉的感觉扑面而来,才恍然惊醒。
已经很近了,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的鼻尖和尹万的碰上,视线相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他突然发现尹万的瞳孔里有极为丰富的色彩搭配,在大体是黑的背景下,有一圈明亮的琥珀色,只有凑近才能看清。
真的好近……
他愿意去沉迷。
可距离又被突然拉开,尹万起身,无奈地转头去对导演道:“鼻子会碰到,怎么办?”
猛然一下被拉回现实,裴之一有点懵。
“偏头,你等下注意一点,别给我把镜头挡了,你刚才就挡的老严实了,拍不到还计较什么细节。”
“我注意,我尽力,直接从这里接吧,小裴老师,把头偏一偏,配合一下。”
“我有异议,”脸红心跳的裴之一保持了专业素养,提了合理质疑,“楚承韵不懂怎么接吻,他不能主动配合。”
导演把手一拍,笑道:“那就麻烦万万有攻击性一点了,你也是,没有那种情难自禁的感觉啊。”
尹万没有反驳,坐下来叹了口气,温声道:“那我调整一下。”
导演以抽烟为借口贴心回避,尹万在他离去之后坦白:“确实有点不太能够。”
“能懂的,我也不太可以。今天是拍完这条就收工吗,你不喜欢熬夜,我们要不快点。”
“才十点,早点收工我也想,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裴老师,我不好意思,你可以闭眼吗?”
“是因为我看着你吗?”
“倒也不完全是,”尹万好像在搜肠刮肚地寻找一个准确地的描述,有点犹豫地道,“但是确实是因为你,还有这个角色。”
“因为我?”
“程书白在亲吻他亲手塑造的月亮,这种情感非常微妙。”
亲手塑造的月亮……
“是吻戏不好演,还是情感不好演?”
“都有,不过还是能克服的,就是心理建设不够。”
心理建设不够?为什么?你也要做心理建设吗?你也和我一样紧张吗?
裴之一还在脑补时导演回来了,再次开机时他再次开始做心理建设。
不就是亲一下吗,没事的没事的。
平心而论那只是一个轻得仿佛蜻蜓点水的吻,落在裴之一唇上时如同羽毛轻轻抚过,还一触即分,真的不算很重量级。
可尹万凑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破功了,心跳都不算如擂鼓了,那叫大珠小珠落玉盘,霹雳啪啦地仿佛天上下冰雹,现在去体检高低得给他诊断出心脏病。
果然心跳这东西向来是不听指挥的。它偏要在不该快的时候快起来,像一匹脱缰的马驹,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这样,也喜欢吗?”
不需要刻意表演,他此时的脸红与无措根本不需要演,只是作为演员的本能支撑着他演完了接下来的戏份:“脸有点热,不太喜欢,也有可能是熬夜太晚了,你看都到第二天了。”
尹万在他脸上轻轻一捏,笑着道:“那就去休息,晚安。”
不过是正常的拍戏,所有反应都是既定安排的结果,暧昧也应该是一样。收工了,就应该是回归正常,让一切的暧昧都烟消云散,片场上的一切心动都应该是逢场作戏的副产物,不应该当真。
可离场时尹万拍拍他肩膀,笑着道:“很棒,我们提前收工了,提前说一声晚安,好梦。”
“晚安。”
本该是落落大方的,可心跳依旧我行我素,全不管主人的窘迫。
回忆起来,这提早的一句晚安好梦,勾连出了接下来连续失眠的夜晚。
天幕上铺开的满天星光静谧不语,深夜里听见的大概是心底的低语。
和程书白一样,他要正视自己的内心。
可是不管怎么审阅,答案好像都毋庸置疑。
他喜欢尹万,不止是粉丝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