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感是最近的时兴词,甚至有几分热梗异化的意味,但此刻他似乎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尹万。
尹万平时未尝不会流露出忧郁的气质,毕竟曾被国际大导夸赞为“一抬眸就是满满的故事感灵感缪斯”,他平时的忧郁像是一层薄雾,飘渺地让人捉摸不住,甚至凭空生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可是当下,那层忧郁化为了实质,像海面上漂浮的冰山,让人觉得心里生寒,甚至眼前所见的具体可感的都被刻意压制了,根本不知道海面底下潜藏的又是体量多么巨大的情绪。
他特别想安慰一下尹万。
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特别特别想安慰一下他。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在他来得及开始谨慎之前莽撞了一把,他开口就是没有前因后果甚至是很唐突的一句:“其实,我能懂的,前辈只有可能比我更难做。不管对方是谁,他说的话都不重要,前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您做的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您心里觉得您做的没错,您做的就是对的,不管任何人说任何话,众口难调,谁都会说难听的话,您自己最重要。”
尹万抬眼,近乎墨色的眸中却依旧缺失高光。
“真是理想主义,但有些事情是绝对无法做到特立独行的,人在社会上就会有人情世故,有些话是没有办法不听的,哪怕不愿意去听。”
“但是您也是理想主义的,不然为什么每次有争端,哪怕放任冷处理对您而言更有利,您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应,您是有自己的行为准则的,说实话,您在娱乐圈本身就是特立独行的存在。当然,我的话也是别人的话,您当然可以不听,但是……但是如果从您粉丝的视角来看,您做了这一切之后还因为别人的话而自责内耗,会很让人心疼的。”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父亲。
人情世故客观存在不容忽略,但代沟也是人情世故的一个部分。
老一辈的人再怎么新潮,也没有办法彻底理解几十年年龄差的人的脑回路,更何况父子关系是很难做到平等的关系,大有拿着尊长地位的调子而始终听不进去话根本不愿意去理解的情况。
做他们这一行,学会对恶意习以为常的同时对他人兼听偏信是很重要的。而做中式父子关系中的儿子,学会不把长辈的话太当回事,也是必修课。
“那谢谢你了。”
尹万再次对他笑了笑。
那片冰山下的寒意太重,不是他一个刚刚认识没多久的后辈可以去接触消融的,到这里以及是礼貌所允许的极限了。
裴之一见好就收的告辞,等走出房间之后松下口气。
很奇怪,为什么明明心情不好的是尹万,他却那么地难受。
是在感同身受吗?
这好像是一种同情心泛滥,毕竟怎么看,尹万其实并不缺什么,用网络上某些刻薄话来说是“你一个月薪几千的同情他们片酬动辄百万的,贱不贱啊。”
但是他还是心疼,心疼尹万此刻的脆弱,就是无病呻吟他也心疼。
裴之一毕竟还是缺少了一些阅历,他把此刻的感同身受归结于作为粉丝的习惯,但是他却忽略了他们此时是同事,这种感同身受也可以叫做怜惜。
怜惜往往是爱的代言词。
但此时他不清楚,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