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覃梦薇趴在桌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轻浅而急促。她微微蹙着眉,似乎连睡梦中都带着不适,像是一只受惊后躲进洞穴的小兽。
星期四下午的体育课,对于体质本就不算强健的覃梦薇来说,更像是一场难以逾越的考验。军训时那次严重的中暑,仿佛在她身体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摧毁了她原本就脆弱的防线,让她总觉得自己的抵抗力大不如前。课前,那股挥之不去的眩晕感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让她不得不向体育老师开口请假。
体育老师见她脸色确实不佳,便爽快地批准了。
操场上,同学们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跑步的号令、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张翰青站在篮球架下,手里转着篮球,目光却有些游离。作为从小在教师家庭长大的孩子,他骨子里带着一种刻在DNA里的温和与守规矩,但此刻,他的心思显然不在球场上。
“翰青,传球!”
一声低喝拉回了他的思绪。温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篮下,高高跃起,接球、上篮,动作一气呵成。汗水浸湿了温靖的额发,他拿起矿泉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操场上搜寻起来。
张翰青看着温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梦薇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温靖脑海里升起,便有些挥之不去。张翰青看着好友紧锁的眉头,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温靖在找谁。作为旁观者,张翰青比谁都清楚温靖对覃梦薇那份不同寻常的关注,只是当事人似乎还沉浸在某种迟钝的关心之中。
“翰青,我先回教室一趟。”温靖把矿泉水瓶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张翰青抱着篮球,看着温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的背影。夕阳将温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决绝和急切。
“去吧,大少爷。”张翰青在心里默默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他又何尝不担心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女孩呢?
张翰青记得很清楚,覃梦薇总是独来独往,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叽叽喳喳。她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像是一株开在幽谷里的兰花。每次在走廊遇到,她都会礼貌地低头轻声问好,声音却总是冷漠的像化成水却永远不会完全融化的冰。
作为家里父母都是老师的孩子,张翰青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和收敛情绪。他喜欢覃梦薇,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借笔记的借口里,藏在每一次帮她捡起掉落书本的瞬间里。但他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只是同学之间的友爱。
看着温靖远去的背影,张翰青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但很快又被一种温和的释然压了下去。温靖比他勇敢,也比他直接。如果温靖能照顾好她,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喂,翰青,温靖怎么跑了?不打了?”队友跑过来问道。
“他有事。”张翰青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场边,“我也歇会儿,有点累了。”
他坐在树荫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虽然看着操场,思绪却飘到了教学楼的三楼。
梦薇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很难受?有没有人给她倒杯水?
他知道温靖去找她了,心里既有一丝失落,又有一丝庆幸。失落的是,那个焦急奔向她的人不是自己;庆幸的是,去的人至少是温靖,是那个虽然脾气有些别扭、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的温靖。
……
推开教室后门,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趴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温靖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微微一怔,比平时烫了许多。覃梦薇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温靖没说话,只是再次将手放在她额上,眉头微微蹙起。他转身走到讲台,拿了电子体温计回来,对着覃梦薇的额头轻轻一按。
“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数字:38.2℃。
“梦薇,你发烧了。”温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我去医务室。”
覃梦薇眨了眨眼,似乎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紧接着大腿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让她下意识地弯下腰,双手扶住了大腿。这种无力感让她有些困惑,以往生病,似乎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肌肉酸痛。
“腿疼?”温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
覃梦薇吸了口气,缓了缓那股酸软,才轻声应道:“有点……你,能不能扶着我一点?可能我走得有点慢。”
“好。”温靖应了一声,再次扶住她的胳膊,这次更加小心地支撑着她的重量,扶着她走出教室。
通往医务室的路要经过一段楼梯。眼看着要到楼梯口,温靖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扶着覃梦薇的手。
覃梦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温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沉稳:“去医务室要下楼,我怕你摔了,背你过去吧。”
覃梦薇愣了一下,看着他宽阔的背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伏了上去。
温靖稳稳地将她背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些,然后才迈步走向楼梯。
就在覃梦薇伏上他后背的那一刻,一股清幽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钻进了温靖的鼻腔。那不是任何一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带着少女特有清甜与洁净的气息,淡淡的,却异常好闻。
温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味道……有些熟悉。
他沉默地背着覃梦薇,心里却忍不住思索这股香气的来源。她怎么这么轻?这个念头也同时闪过他的脑海。虽然从小就知道覃梦薇很瘦,但真正背起来,那份轻盈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我是不是很重?”覃梦薇闷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生病时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靖收敛心神,感受着背上少女的重量,沉声回道:“我篮球又不是白练。”
听到他轻松的回答,覃梦薇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背上,任由他将自己背往医务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始终萦绕在温靖周围。他努力集中精神走路,可那香气却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勾动着他的思绪。
直到将覃梦薇轻轻放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叫来校医,那股香气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衣领和鼻尖。
校医检查后,确认是扁桃体发炎引起的发烧,需要输液,但叮嘱要先吃点东西,以免空腹输液伤胃。温靖应下,转身就去校外不远处的粥店买了清淡的瘦肉粥回来。
他打开保温饭盒,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着,直到感觉温度适宜了,才递到覃梦薇嘴边。
覃梦薇看着他专注吹粥的侧脸,微微一愣。原来,他也有这样细心体贴的一面。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温靖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护士进来扎针时,覃梦薇只是静静地看着针头靠近,眼神平静,却让第一次给她扎针的护士有些紧张,加上她血管细,费了些功夫才成功。
温靖看着那细长的针管插入她白皙的手背,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安顿好覃梦薇,温靖才回教室上课。
傍晚时分,他再次来到医务室,带来了家里的保姆做好的晚饭——四菜一汤,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他细心地摆好小桌板,将饭菜一一放好,递上筷子。
“谢谢。”覃梦薇接过筷子,低头慢慢吃起来。
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一缕调皮的刘海滑落下来,快要垂进饭碗里。温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廓,覃梦薇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吃饭的速度似乎更慢了些,耳朵也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