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奥邢听了这话,只是默默点头。他其实并不了解贾悠然——那个总在小区花园长椅上看书的安静女孩。他们相差两岁,这年龄差在孩童世界里就是一道天然的沟壑。偶尔在小区游乐场遇见,贾悠然总是独自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从不加入孩子们喧闹的游戏。
贾悠然住在“梧桐里”,那个有二十多年历史的老小区。凌奥邢只知道她看起来总是很安静,有时由一对年长夫妇接送——那是她的外公外婆。至于她的父母,凌奥邢从未见过,也从没听小区里其他孩子提起过。
事实上,贾悠然的母亲在市政府重要部门任职,工作忙碌到常常深夜才归;父亲是普通职工,性格内向,下班后也鲜少在小区露面。这个家庭像一台精密却沉默的机器,各自在轨道上运行,交集甚少。贾悠然从小被托付给外公外婆,两位退休教师为她规划了严谨的成长路径——但只限于学术。她学过英语,因为外婆说“这是通向世界的钥匙”;其他才艺班,外公认为“浪费时间,不如多读书”。
隔着一条四车道的青年路,在“梧桐里”斜对面约三百米处,是另一片住宅区“新安苑”。两个小区并不相邻,中间隔着商铺、一个小型超市和一家银行。要去对方小区,需要从各自大门出来,沿人行道走五六分钟,过两个红绿灯。对孩子们来说,这段距离足以形成两个不同的“领地”。
覃梦薇就住在“新安苑”。她的时间被母亲李婉清精确分配:一三五舞蹈,二四六书法。舞蹈是她自己选的——七岁那年看过的《天鹅湖》在她心里生了根;书法则是母亲的安排,她始终不解其意。
覃梦薇的字本就不差,何况她与笔墨早有缘分。
那时“新安苑”南侧还有一排旧平房,最东头那间住着张爷爷。老人深居简出,唯独痴迷书法木刻。覃梦薇常常蹲在门外看——父亲覃正阳是重大型房屋装修公司覃氏集团的总裁,由于总是给全国各大标志性建筑或者是公司、高档小区以及学校进行装修,而且总公司根本不在下关,所以常年在外;母亲虽在家,心思全在规划女儿的未来。她有太多自由时间。
张爷爷从不赶她。久了,便让她进屋。满墙字画,一案文房,刻刀与半成木雕散落。“想学吗?”老人递来一支小楷笔,“握笔如扶雏,紧则伤,松则飞。”
他不教笔画顺序,只说字的故事:“‘山’有三峰起伏,‘水’带流转波纹。”刻木鱼时教她顺纹走刀,“让木头活起来。”
这般光景持续两年,直至老人随子迁居。临别他赠她一套文房,一只银杏叶镇纸:“你手稳心静,莫失这份静气。”
后来覃梦薇才知道,张爷爷原是美院教授,历经风雨后隐居于此。他的作品有价,却只赠有缘人。
初中时随母去温家做客。温靖父亲温景辰——那位地产界名人——总爱回忆:“梦薇小时候常来,说来也巧,每次来我们一家大多都在。”
温家宅邸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绵延。覃梦薇微笑应和,心里却清楚:她去温家,不过两个缘由——张爷爷的门关着,或者鲍雪凝不在附近。
鲍雪凝,那个住在“新安苑”另一栋楼的女孩,是覃梦薇童年无声的对照。她们从未交谈,但覃梦薇知晓她许多事:舞蹈跳得极好,常在校庆演出中领舞;成绩优异;还会弹钢琴。她是母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李婉清心中理想女儿的影子。
巧的是,覃梦薇造访时,温家常有人在——温景辰再忙也尽量周末在家;温母是大学老师,时间灵活;温靖则较为开朗,多在客厅陪着覃梦薇。只有温景辰偶尔因紧急事务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