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又开口,像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我的条件,不比陆砚承差。”
栾宁淡然平静的神色中,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关于黎观的自身条件方面,她也知道不比陆砚承差。
从经济条件到能力方面,就连外在条件,他都不输给陆砚承。
她几不可查的点了头,算是默认了他这一说法。
却再也没了下文。
只是原本以为会尴尬的氛围,在此刻却莫名的生出一股如同波澜过后的平静感,惬意又舒服。
栾宁也对这一诡异的氛围感到奇怪。
或许是因为茶馆内正在播放着雅致的古筝音乐吧。
她能想到的原因,也就只有这个了。
目光从黎观那张脸上挪开,垂眼看杯中茶。抬起手,轻轻转动面前的杯子,茶水也随之轻轻漾起波纹。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关于陆砚承的事……”
“关于陆总的事……”
话都只说了一般,又同时噤声。
栾宁抬眼看向对面的黎观。
提到陆砚承的事,黎观面上全无半点心虚愧疚,依旧平静如初。
他似乎是知道栾宁在等他说下去,于是,冷静又温柔的嗓音如同一口千年老钟,将深埋于心底的话娓娓道来:“陆总的事……我不否认,是我找到虞润,让她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的。也是我让赵暄,在合适的时候回来,告诉你真相。”
“我曾经想过,如果这两件事你都能接受,我以后再也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但一切如他所料,栾宁接受不了。
一个给自己下药,借此陷害给虞润的人,栾宁并不希望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另一半。
一个会偷偷删除部分聊天记录,借此让栾宁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渐渐疏离的人,栾宁更不希望这样的人躺在自己身边。
他赌的就是栾宁会接受不了。
毕竟没有人能接受有人肆意操控自己的事情。
他赌赢了。
但——
这也代表在栾宁心里,他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我做出这些事,你或许会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当然,我也并不觉得我是什么好人。”黎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的有些无力,“但在这件事上,我别无他法。”
“……我总要为我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哪怕得到这次机会的手段并不光彩,哪怕得到这次机会后,他还是没能和栾宁在一起。
他也还是想要一次机会,仅此而已。
无力感淡去,他脸上的笑容平静又从容,似乎是对如今的局面很满意。
就连栾宁也几乎就要被他这一番话说服了,她甚至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毕竟某人自己都说了,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她还能说什么呢?
垂下眼,一手轻轻转动面前的茶杯,她久久没说话,只是眼睫微微抬起,定定地看向黎观的手。
骨节分明,手背青筋若隐若现,是一只好看的手。
但其实她更想知道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你手腕上的伤……”
目光缓缓上移,对上黎观的目光,栾宁谨慎询问:“是怎么来的?”
黎观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话,垂眼看看手腕上的伤疤,嘴角浮起笑容,云淡风轻道:“救一只兔子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这么说他并不是自.杀割腕受的伤了?
栾宁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在听的黎观的话以后悄悄松了口气,但细想后却又觉得很是纳闷,喃喃道:“救兔子,怎么会伤到手腕呢?”
她左思右想也没想到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幅场景,居然会让黎观在救兔子的时候恰好伤到手腕。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栾宁垂眼看茶,端起,品了口茶。
黎观抬眼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
目光交错,窗外大雪依旧。
他扭头看窗外的雪,栾宁恰好将杯子放下,又看向他的侧脸。
他脸上浮现一丝岁月沉淀后留下的故事感,眼神复杂,看雪时,似乎又透出一股与身份不符的澄澈。
栾宁只觉得自己好像看不透他。
好半晌,黎观嘴角微扬,声线缓慢而温柔:“救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伤了我自己。”
他看着窗外的雪,好像思绪也回到了多年前救兔子的那一天,却是满眼的庆幸,笑着说:“那是一只有点脾气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