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吵架了。”雪说。
“不是吵架。是我说错了话。”
“你说什么了?”
“我说苏衍走完之后就死了。”归山低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他也会像苏衍一样走完就再也不回来了。”
雪没有回答。她伸手,把一片落在归山肩上的花瓣拈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那根木竿还在发烫吗?”
“没有。但盛珑哥哥说,它会在该烫的时候再烫起来。”
雪没有收回手。“归山,你画的那棵树,我也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它的根扎在很深的地方,不是土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时间凝固之后形成的底座。”雪把花瓣放下,“那棵树不是长在雪原上的。它长在裂隙深处,长在那间石室里。苏衍把它画出来,是因为他走完那条路之后,唯一能带回来的就是它的形状。他走完了,但他把那棵树的影子留在画里,又把它画进了纸里。”
归山沉默了很久。“那盛珑哥哥走进裂隙之后,看到的是那棵树?”
“看到了一部分。下次去,他会看到更多。”
归山抬起头。“他会把那棵树带回来吗?”
“他不用带。他本身就是那棵树的种子。他在裂隙里面站过,那棵树就已经在他里面种下了。”
夜里,盛珑坐在木屋里,面前摊着那枚地图玉简。地图上的线条比白天多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细笔慢慢添上了几笔。新增的线条从枯树的方向延伸出去,绕过一个弧线,指向雪原西北方向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区域。
他把玉简收起来,走出木屋。院子里月光很亮,紫藤花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他走到紫藤架下,看见归山坐在那里,面前铺着一张兽皮,手里握着炭条,但还没有落笔。
“还没睡?”
“睡不着。”归山没有抬头,“你也是?”
“嗯。”
归山在兽皮上画了一道线。不是树,不是人,是一条弧线,从兽皮的一角弯向另一边,像是月光被风稍微吹弯了一点。“盛珑哥哥,你走的时候,木竿会发烫吗?”
“会。”
“那如果它发烫的时候,你不在它旁边,它会不会自己走?”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会。但我不确定。”
“那你走的时候,带着我画的那幅画吧。树的那张。”归山终于抬起头,“如果你在里面看到树的时候,手边没有画,你可能会不确定那棵树是不是真的。”
盛珑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好。”
归山低下头,在兽皮上又加了几笔。弧线变成了一个圆,圆的边缘有一棵树的轮廓,画得很轻,像是刚画出轮廓就准备被风吹散。“我画了新的。这张比上一张更像。”
盛珑接过那张兽皮,画上的树和他裂隙中看到的光影几乎一样,枝干的走向、树冠的形状,都像是被风确定过的样子。“你画得很好。”
“我练了很久。”归山的声音很轻,“从你第一次走进裂隙那天开始,就在练了。”
盛珑把画叠好,收进怀里。“我会带着它。”
归山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回木屋,在门口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你走的时候,我不送你。”
“好。”
门关上了。盛珑独自坐在紫藤架下,把那幅画展开看了很久。画上的树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他。他收起画,握着木竿,没有再睡。风从西边吹来,木竿的表面在他掌心处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人正在远处替他掌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