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良久,她再次真切感受到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究竟是谁要害你?”云夫人捋了捋温逐月的发丝,叹了一口气,“将你带去的人全害了又放火,妄图毁尸灭迹。只怕你是受了你父亲在朝堂上的牵累,连带你也遭了殃。”
温逐月摇头道:“我看不清害我的人长什么样子,只是记得我的马车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有一群黑衣人从树下跳落,四处砍杀。马匹受惊往树上一撞,我和青莲都滚出了马车。青莲为了救我同我将衣裳换了,才骗过了那些想害我的人。”
云信然在一旁默立良久,问道:“后来你被救起后,有人同你说,害你的是云山寨?”
“是,醒来后有人同我说找到了一块刻着'云山'的腰牌,害我的人尽数是从云山寨来的。”虽然温逐月还拿不准他们是什么身份,但有这一层血缘关系在,温逐月即使半信半疑,但还是同他们说了实话。
“我们怎么会害你?”云夫人大吃一惊。
“阿娘,您莫激动。这些年,他们扣在我们身上的罪名还不够多么?只要城中有异动,便全是我们做的。”云信然蹙着眉,脸上浮起愠色。
“姨母,表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同云山寨,云山寨同庐江城,究竟是什么关系?”温逐月听得一头雾水,可心中的疑惑早已按耐不住。
云夫人娓娓道:“我当年带着信然离开京城后,便到庐江来了。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山中的百姓,后又在山中住下来。山民们日子虽过得清苦,但十分好客,我们在这里一住便是五六年。这村子一天天壮大起来,外头的闲话便来了。有一日流匪入城,杀了不少人,信然进城打听后,说是官府搜到证据,是我们所为。可山民们在寨子中安居乐业,平日不过也只是带些蔬果布料下山进城里换钱换物,怎会去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温逐月听云夫人将一字一句说完,又问:“此事既不是云山寨所为,为何姨母和表兄不向官府澄清?”
“没等我们辩驳,官府便出兵攻打寨子了。若不是密林中行军不便,山头易守难攻,怕是云山寨早就毁了。为了抵御官兵,寨子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能保下寨子已是侥幸。好在过后,庐江城里的风波便平息了。”想起从前之事,云夫人的眼里还含着泪。
“阿棠,若能澄清,我们何须背负恶名至此。即便是此刻告到官府门前,又有何人会相信我们的清白?他们当初未曾查清流匪之祸便贸然向云山寨出兵,已经不给我们留有后路了。”
云信然苦笑道:“这世道本是不公的,我们遭遇如此,无从伸冤,既然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为何还要费力去澄清呢?”
“表兄……”温逐月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不管你是云山寨的人还是……”裴扬雨的话忽而又在耳畔响起。
“所以,他以为我是云山寨的人,才会将我救下诓骗我。为的,就是用我去威胁云山寨。”温逐月想通了裴扬雨提及的话,忽而朝云信然喊了一声。
“不行,表兄。凭他的能力,若是知道你带走了我,势必要对云山寨不利。我听到的,我听过他说,要对云山寨下手。”
温逐月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几句话,云夫人听不明白又问:“阿棠,你口中提及之人是谁?他为何要对云山寨下手?”
温逐月没有回答云夫人的话,只自顾自道:“我只想到,在我醒后,他问过几次我手上镯子的来历,又问我镯子里刻的纹样与家中有什么渊源关系。他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说。”
“单凭这个镯子,便知道你是云山寨的人?”云信然面露疑惑,目光在温逐月脸上转了转,忽而又落到她左腕的镯子上。
“这是我们云家的纹样,只要是家族之物,必要亲自镌刻家族纹样,这是你们外祖父定下的规矩。阿棠与我的那一双镯子,外祖父赠你的匕首皆刻有这个图样。”一旁的云夫人见兄妹二人望着手镯发呆,便同他们解释了一句。
“可惜那把匕首被我不甚丢了。”云信然面露遗憾之色,后知后觉又说:“莫非是那把匕首在他手中?”
温逐月摇摇头,急切道:“我也不清楚。表兄,他能与应将军一道,隐瞒我身份数月,背后定有更大的图谋。若因我的事,连累了云山寨,那我便彻底成了罪人。”
“不会,以他的心计,若是有意毁了云山寨,何须将你当作威胁的筹码。他定是知道后果,不敢轻举妄动。连官府也不敢再招惹我们,他又有什么信心能够害云山寨?”
云信然面色凝重,可说的话却有条不紊,“如今你这个筹码没了,即便他要对云山寨下手,眼下也不会轻举妄动。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带你回京,若是不回去,你身上的冤屈如何洗清?若他醒过来,难保他会再做什么疯事。”
温逐月在城中生活多月之事,云信然多少也向云夫人透了一些口风。云夫人心中对他们所说之人也有了猜测,她立即赞同云信然的话,“对,阿棠,你快走。让信然带你速速回京,你们兄妹二人一路上相互照应,我的心也能安定些。”
说着,云夫人从一旁的柜子上,提起一个大包袱塞到云信然怀里。
“盘缠和衣裳我都已经装好了,你们即刻就走。待到了京中,再给我回信。”云夫人扯着兄妹二人的手,将他们往前推了一步。
“可是姨母,若是他……”温逐月被云夫人推了一把,险些站不稳。
“阿棠放心,你们只管安心去。”云夫人眼中浮上厉色,眼神锐利如刃,“我能护住云山寨一次,便能再护第二次,此处地形险峻,易守难攻,久攻不破,若是真的打起来了,我手下的兵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