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扬雨端起酒杯回敬道:“云郎君不必客气,若无云郎君相助,只怕眼下的困境还难以得解。亏得云郎君手上带着麻黄,一路到庐江城来了。”
云郎君饮下一杯酒,摇头道:“麻黄的价格高,我在随州的山民手中收了一批,辗转多地都卖不出去。要么嫌我这麻黄成色不够好,要么便说我这价格要得高。路经庐江时,本想歇歇脚,看看庐江的药材的行情,不想却碰上了疫病。恰好到这个节骨眼,我手上有这么多麻黄,确实惹人怀疑。还好二位郎君愿意相信我,为我作保,这麻黄才能派上作用。二位郎君放心,我的麻黄都是从正经路子收购而来,绝不是偷蒙拐骗得来的。即便是州府要查,我也是干净清白的,也绝不会牵连到二位头上。”
“云郎君哪里的话,只是听说你是玉安的棋友,觉得云郎君应该也不是个坏人。毕竟大难关头,还是需要像云郎君这样大义之人。”应嘉泽嘴角发僵,觉得自己好像不明不白便被人摆了一道。
接连喝了好几杯酒后,云郎君丝毫不见醉意,依旧在席上谈笑风生。他扫了扫对座默不作声,专心尝菜的温逐月一眼,举杯邀她喝酒,“听温郎君说起,温娘子在安置地忙里忙外了许多日,云某佩服温娘子的仁义,特敬温娘子一杯。”
温逐月噎住了,怯生生抬头看了裴扬雨一眼。
“这杯我替舍妹喝了,她酒量不好,喝了怕会失态,让大家见笑,还望云郎君见谅。”裴扬雨侧身望了温逐月一眼,举杯准备饮下。
温逐月听见裴扬雨这么当面编排自己,有些气愤,她伸手拦住裴扬雨的酒杯,对云郎君道:“云郎君见笑了,我兄长说话一向喜欢夸大其词,我酒量确实不好,但也没到贻笑大方的地步,浅酌一杯还是可以的。”
还没等裴扬雨拦她,温逐月仰头便将一杯喝下。裴扬雨见她的酒杯空了,脸色顷刻暗下去,只是当着云郎君和应嘉泽二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在暗地用力捏了温逐月的手腕一把。
温逐月别过脸去,略过裴扬雨阴沉的脸色,朝云郎君道:“云郎君,刚才那一杯,也算我敬你的仁义之心。”
云郎君爽朗地笑出声,“温娘子果真如温郎君一样,是个爽快的人。若能与温娘子交个朋友,应当会是一件趣事。”
“云郎君是兄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温逐月自然而然应下他的话。不知为何,不过与云郎君才见三次,可她心底里便觉得云郎君绝对不是个坏人。更何况,这次他还出手帮了庐江百姓。
“既然温娘子当我是朋友,我留在庐江这些时日,可以来你们铺子上寻吗?”云郎君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勾人魂魄的摄力,让人无法拒绝。
温逐月不假思索道:“好。”
裴扬雨险些将酒杯捏碎了,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变淡,“想来城里的封锁很快便解了,云郎君的药材也出手了,想必过些时日便要折返回去了罢?”
云郎君看不透裴扬雨眼底潜藏的暗色,只道:“结识了温家郎君娘子和蒋郎君这样的朋友,我在庐江城也不算孤独,想着在这里再待些时日再回去,不急着走。”
“那云郎君真该好好在庐江城玩玩,庐江的美景数不胜数,云郎君若有兴致,可以慢慢看。我家妹妹算账还是不精,怕是还要学好一阵,云郎君来寻她说话,怕是不得空。”裴扬雨脸色变得更不好,可还是耐着性子说话。
“我……”温逐月张嘴想反驳,却看见裴扬雨飞来的一记眼刀,顿时住嘴。
“无妨。”云郎君又笑了笑,“温郎君棋艺高超,来寻温郎君切磋几盘也是莫大的趣事。”
“这酒断了可就不尽兴了,这酒可是我收了许久的桃花酒,酒里带着花香,入口醇厚,不烧喉,喝完也不会觉得不舒服,今晚定要不醉不归。”应嘉泽察觉道席上诡异的暗流,忙唤人倒酒,邀请大家一同举杯。
应嘉泽有心灌醉云郎君,顺势套出他的话,可云郎君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喝酒却像是千杯不倒,除了脸上浮出淡淡的红色以外,讲话依旧清晰,根本探听不到更多他的事。
喝空了两坛酒后,应嘉泽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只能喝些茶压一压酒意。
“云郎君好酒量,我实在是佩服。”
应嘉泽撑着头,发自肺腑说出这一番话。
云郎君又饮尽一杯,眼里似藏有挑衅之意,“蒋郎君谬赞,在外行商,这酒量若是练不出来,被人在酒里下了药或是被人灌醉了,探听我的隐私,岂不是大祸?”
裴扬雨与应嘉泽双双顿住,皆认定云郎君是一块硬骨头,想要从他嘴里听见实话,可不容易。若是再在酒桌上同他耗着,恐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云郎君径直站起来,向几人告别,“温郎君,我见温娘子像是醉得很厉害,应当需要喝一碗醒酒汤。”
裴扬雨冷脸道:“多谢云郎君关心,我的妹妹,我自然会好好照顾。”
云郎君的视线扫过温逐月左腕的手镯,嘴边的笑意尽失,“有温郎君这样亲生的兄长看管,我们外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云某先行告辞了。”
见侍从将云郎君搀走,裴扬雨望着一旁枕着手睡着的温逐月,眸子里的光凝得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