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裴扬雨扶出屋外时,屋外的雨声未曾停歇,竹声又宽慰了一句:“主君放心,等这雨停了,娘子的热便也退了。”
一夜过去,裴扬雨早早就起床洗漱,换好衣裳后又匆匆走到温逐月屋里。见王妈妈在替温逐月盖被子,裴扬雨轻声问:“娘子可退热了?”
王妈妈起身回话:“回郎君,大夫的药果真有效,昨晚才喂娘子喝了一副药,娘子身上的热便退了。”
裴扬雨心里松快了些,“那便好,你定要好生照顾好娘子。”
嘱咐过王妈妈后,裴扬雨走出院子里,却见兰影匆匆走过来。
兰影喘了口气,立刻将听闻之事告知:“不好了,主君,我方才见到冷泉,见冷泉在南街的医馆上请了几个大夫。我抓他问了几句,才知道庐江营里陆续病倒了许多军士。军医人手不够,应将军便让冷泉到外面请人去看。冷泉走得匆忙,我也还没来得及问应将军的状况。”
“怎么好端端的,营里便病倒了这么多军士。难道是有人暗害?快些替我备马,我和竹声去军营里看看。你留在这里看护娘子。”
裴扬雨清楚应嘉泽同他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心里着急,穿好外衣后便出门了。
策马加鞭到了庐江营,只见人头攒动,不少蒙着白巾军士抬着担架,将患病的军士从一个帐子里,抬到另一个帐子里。
冷泉听见手下人来报,连忙出门迎接裴扬雨。
裴扬雨翻身下马,着急问道:“子靖呢?现下他在何处?”
冷泉回道:“国公,将军现下正在主帐。”
裴扬雨飞奔似往前跑,掀开了主帐的门帘,看见坐在里面形容俱乱的应嘉泽。
“玉安,你怎么来了?”应嘉泽抹了一把脸,像是觉得有些惊讶会在这里看见他。
裴扬雨脸色严肃,蹙着眉问:“若不是兰影碰到冷泉问了一句,你还打算瞒着我到何时?好端端的,怎么营里突然有这么多的军士生病了?是不是有人暗害?”
“我也不知,从几日前,营里便陆陆续续有人发热倒下了。起初先是高热不退,军医辩证过后,说是寻常发热的症状,服过几副药后,他们也退热了,可好转没多久,他们又开始反复发热,连带着照顾他们的军士也倒下了,眼见着越来越多人发热,我心里实在是担心。”
事到如今,应嘉泽也不愿再隐瞒他。
“我曾在古医书上看过,高热不退,反复地烧,还会传染。那极有可能是有疫症传开了。”裴扬雨也慌了神,“目前看这事态,怕是八九不离十了。若这军营里的疫症传开了,怕是整个庐江城都要遭殃。你得下令先将庐江营封起来,再好好想法子。”
应嘉泽忙下令让冷泉封营又唤来军营里的军医和大夫前来问询,“诸位也辩过症了,这些军士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起初只说是发热,怎么后面又复发了?如今这营里越来越多军士发热,若再不从源头制止,我们在座诸位怕也是难逃此劫。”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军医上前回话:“回将军,我们同外面来的大夫看过得病的军士,也合计了一番,怕是军营里有人接触过活的野物,使得瘟疫传开了。当下,我们已经让康健的军士以白巾蒙面,将患病的军士都抬到一个大帐里,以免疫症传开。现下营里上下康健之人都要以白巾覆面,以防染上疫症。”
应嘉泽道:“那要如何应对瘟疫,你们需得快些想出法子。”
老军医又道:“医书上有说,对付瘟疫之症,圣散子方最有用。军营里还备有对症的药材,只要以肉豆蔻、木猪苓、石菖蒲等药材煎制成药汤,让军士们连喝数剂,应会见成效。”
应嘉泽朝他们作揖,“庐江营上下军士的性命,便有劳诸位了。”
几位军医和大夫连忙作揖回礼,“定不负将军之托。”
吩咐料理好眼前急需做的事后,应嘉泽终于瘫倒在地上。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此刻已经是累极了。
裴扬雨将应嘉泽蹲下身,“子靖,若是累了,便歇一歇,便强撑着。你是庐江营里的主心骨,若是连你也倒下了,庐江营可怎么办?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睡,若是外面有动静,我会把你叫醒的。”
“你不该来的,都是我连累了你。”应嘉泽眼下的乌青很重,却难掩愧疚的神色,“如今封了营,你也回不去了,这里现下危机重重,还有患病之机……”
裴扬雨扶起他,“我们二人之间的情分,还要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吗?真要论起这个,自我到庐江来后,又给你添了多少麻烦?你有事瞒着我不说,才是将我当成外人了。”
应嘉泽眼里含着泪花,重重地拍了拍裴扬雨的肩膀。
见应嘉泽安心闭眼睡下后,裴扬雨的脸上一片愁云惨淡,他只希望这场瘟疫千万不要在庐江城里传开。庐江营的景象尚且如此,若是在庐江城传开了,他不敢想回事怎样一片可怕的景象。他又想到刚刚退热的温逐月,心里一阵抽痛。
他心里默默祈祷着,只求温逐月的发热症状不要再复发,只求她得的病,真的如大夫所说只是普通的发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