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料想过,石绿色很适合裴扬雨。但当这件石绿色长袍真真切切穿在裴扬雨身上时,温逐月还是惊了惊。
裴扬雨身形高大又清瘦,身上穿着的长袍颜色雅致,剪裁得体。他如黑墨一般的浓眉被这青绿色一衬,连带着眼中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只是在衣袖和衣带处简单绣几节竹子,却被他衬得连这件长袍也变得华贵万分。
“怎么,这件衣裳穿在我身上不好看?”裴扬雨见温逐月呆立着,不发一言,侧头问她。
温逐月缓过神,上前替他理了理腰间的衣带,“没有,我在想这件长袍果真太适合兄长了。兄长穿起来简直是恍若天神,堪比话本里春风得意的游街状元郎。”
裴扬雨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今日的嘴怎么这么甜?”
温逐月满意地前看看,后看看,“我一向实话实说,定是我做的衣裳好看,兄长穿上才会好看。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裴扬雨的脸僵了僵,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原本对这件长袍没有太多期待的竹声,替裴扬雨整理装束时,也不由地眼前一亮,过后幽幽道:“我们家郎君在京中可是数一数二的俊美男子。”
温逐月扭头问:“京中?”
裴扬雨瞥了竹声一眼,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散。
竹声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郎君在当今庐江城中,样貌定然是数一数二的。长得这样一张俊脸,郎君穿什么都会好看的。”
温逐月笑笑点头,“你说的确实也是实话。真不知道日后哪家娘子能与兄长相配?”
竹声思索片刻后答:“那定然是要性情样貌样样都好的高门贵女。”
温逐月噗嗤笑出声:“竹声,我们只是做生意的商户,哪有高门贵女愿意来当我的嫂嫂?要不现下送兄长到书院勤学苦读,考取功名,好到京中迎娶贵女?”
“你……”竹声气得脸色一阵红白,“郎君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天上的神女也配得上。”
温逐月不再与竹声争辩,只是笑道:“竹声,有时候我发觉你比我更适合当兄长的妹妹,事事以兄长为先,觉得兄长样样都好。只是我觉着,我们在外行商,还是要略略收敛一些才好,不然被旁人听去了,说我们有僭越之意,那可是要问罪的。”
“好了,你们就算是要编排我,也不要当着我的面。”裴扬雨见他们两人一来一回,唇枪齿剑,互不相让,直到竹声吃瘪后才肯罢休,不忍扶额道:“你们俩人,每次凑在一块,就跟街角那两个五岁顽童拌嘴一般。”
竹声垂头,立刻便退下了。
温逐月点点下巴,耳边的青玉坠子也随之晃晃,“兄长,爹娘难道真的没给你定下什么娃娃亲吗?我们在庐江也开了这么久的铺子,爹娘的故交中,难道没有什么知根知底同你年纪相仿的小娘子吗?”
裴扬雨皱眉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敲,“你这脑瓜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温逐月吃痛往后躲了躲又揉了揉脑门,“你若真要迎哪位娘子入门做我的嫂嫂,总得要同我知会一声不是?未来的嫂嫂只要是个好相与的人,对你好……”
见温逐月的话越来越密,裴扬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听温逐月一边说着,他一面剥好了橘子皮,将整个酸橘子塞到温逐月嘴里,将她的话堵回去。
“如今家中养你一个已经让我觉得精疲力竭了,我才不会再自寻麻烦。”
裴扬雨警告道:“看来平日让你学得还不够多,我明日跟先生说,让你在铺子里学到天黑了才准你回来才好。”
温逐月被橘子酸得双眉紧蹙,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喝了一杯茶后才将嘴里的酸涩味冲下去。
“不,不要。我这几日看账已经看得头昏眼花了,若是再看到天黑,我这眼睛怕是不能用了。”温逐月忙摆摆手,“不说便不说,你别再让我学了。”
怕裴扬雨反悔让她去学账,温逐月拔腿就跑,片刻便不见了人影。
裴扬雨低头摸了摸宽袖上绣着的青竹,嘴角弯了弯。他想起了小时候他身上穿着的衣裳,都是阿娘亲手所制。现下阿娘虽不给他做衣裳了,但也会给他绣方帕,做香囊。那些料子,摸上去也像身上穿的这件长袍一样软。
想到这里,裴扬雨望向青竹刺绣的目光也放得更柔和。
不过来到庐江几个月,他发觉自己的心境好似有了很大的变化。远离京城的繁华,住在小院,不过是简简单单的饭菜,有家人陪伴在侧,便足够令人觉得知足了。
甚至,裴扬雨一向占据上风的理智,也被庐江的春风吹散了不少。他不愿想太多将来,也不愿做太多假设,私心想着,若是一切平静,日子一直像如今这样过下去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