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很快将酒端来了,裴扬雨买了好些酒,让竹声分酒给观棋的看客后又邀云郎君举杯共饮,碰杯后,温逐月暗暗使力按住裴扬雨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兄长,你肩膀上有伤,不能饮酒。要不你像上回那样,装作假意饮下好了?”
裴扬雨轻声回她:“浅酌一杯不打紧。”
云郎君一杯饮尽后,注意到那只按在裴扬雨肩膀上的手。云郎君眼神极好,看见那小娘子纤细的手腕处戴有一个嵌着珍珠的金手镯,样式很别致独特,不像是当下时兴的样式。
“二位是兄妹?我见郎君和娘子长得并不相像,方才险些闹出了误会。”一杯酒过后,云郎君似是与他们熟络起来了。他匆匆瞥了一眼坐在面前的兄妹二人,很快又收回打量的目光。
裴扬雨顿了顿,像往日一般,习以为常回道:“我与妹妹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长得像母亲,虽然看上去并不太相像,但我们确实是兄妹。”
云郎君轻轻点点头,视线却幽幽落在温逐月发顶,“原来如此。”
难得在庐江找到与之匹敌的对手,裴扬雨对这位云郎君也生出了不少好奇。
“云郎君经常在这里下棋吗?像云郎君这样的下棋的妙手,在庐江少见之极。”
云郎君面上宠辱不惊,淡笑道:“我不常到这里,只是外头太阳毒辣,没有游玩的兴致,便问店家要了一副棋,寻一个对手,打发消磨时间罢了。”
裴扬雨又问:“不知云郎君家住何处?既然我们成了棋友,若有机会,还是想同云郎君切磋一番的。”
云郎君的目光微微一顿,眼中似闪过一丝讶色,过后回道:“我并非是庐江人,眼下在不远处的碧水客栈落脚,客房狭小,客栈又人来人往,不是个下棋的好去处。”
裴扬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觉得略有些惋惜。
“若郎君方便,到郎君这边静心下一局会更好。”云郎君忽而又改了主意。
裴扬雨笑了笑,“若是你赏脸,这当然好。我们是在城南开铺子的,铺子名叫云锦堂,你若得了空,可来此处寻我。”
单凭兄妹二人的打扮穿着,云郎君便断定两人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原来二位家中是做生意的,难怪郎君下棋的棋风如此果断,想来与郎君做生意的爽利劲是脱不开关系的。”
温逐月脸色骤变,立刻用帕子捂住裴扬雨的耳朵。好不容易才将裴扬雨从失意的生意场上拉出来,虽说这人无心,可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出游的好日子坏了人的兴致。
裴扬雨偏过头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耍什么把戏,“我正跟云郎君说话,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她极快抽回帕子,朝裴扬雨尴尬笑了笑,“我看见兄长脸上流汗了,想着帮兄长擦一擦。”
裴扬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向云郎君解释道:“云郎君别介意,舍妹古灵精怪的,在家中被我惯坏了。”
云郎君轻摇了摇头,“你们兄妹感情如此深厚,看了让人心生羡慕。我也有个妹妹,年岁和你家妹妹差不了多少,可惜我们许久未见了。”
见他有些伤怀,裴扬雨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想着时候也不早了,便起身与他告别了。
午后的阳光更毒辣了,才刚踏出酒楼,温逐月便被晒得脸颊发烫了。
裴扬雨从兰影手中接过温逐月的长帷帽又小心翼翼地戴在温逐月的头上,替她整理好发髻后才缓缓放下白纱,“仔细晒着,等会变成黑炭了可别哭。”
温逐月掀开白纱,眼睛弯弯朝他笑了笑:“想不到兄长的棋艺这么好,在家中却不见有棋盘摆出来,方才我见你坐下,心中实在紧张,生怕你丢了面子。”
“究竟是怕丢你自己的面子还是怕我丢了面子?”裴扬雨迎上她的笑脸,语气也变得柔和许多。
温逐月笑道:“那自然是兄长比我更要面子一些,若是真输了,气得将棋桌掀翻,我也会一道丢面子的。”
裴扬雨一时语塞,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
温逐月心里盘算着,若兄长真的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子,不做生意人去做个棋手,与人对弈,应当也能打出个名头来,至少比现在做的营生要强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