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缓缓朝岸边停靠后,裴扬雨心中还是飘忽不定。回头见温逐月已经上了岸,朝他伸手想要拉他一把。
裴扬雨犹豫片刻还是决意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借力,大步往前一迈,便稳稳地上了岸。只是收回手时,觉得掌心发烫,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竹声在后面看得胸口发闷,反倒是一旁的兰影乐见其成,只是静静地笑着看他们。
“兰影,你这个叛徒,你居然能忍受她接近主君。”竹声有些生气但在他们背后也只敢小声控诉兰影。
兰影摊了摊手问他:“主君和温娘子不正像天底下的兄妹一般吗?守兄妹之礼,尽显兄妹之间的关心爱护,又没有过分逾矩的表现,主君都没说什么,反倒是你在这里着急上火了。”
“他们二人是兄妹又不是夫妻,你心里头不痛快什么?”
竹声被堵得哑口无言,觉得兰影说的确实在理。虽然温逐月眼下看着是个好心肠的小娘子,可竹声心里还是膈应她与云山寨的关系。
现下虽谈不上开始那么讨厌她了,但是心底还是不愿裴扬雨与她过多接触。如今静心想想,自己似乎有些过于苛求她了。
见竹声心里头还是纠结,兰影索性越过他,朝岸上的裴扬雨和温逐月道:“郎君,娘子,来时我看见这附近有一间酒楼,人来人往的,生意还不错,里面的菜定然也不会差。郎君和娘子玩了这么久,想来也累了,不如先到里面去吃饭?”
裴扬雨点点头,“也好,玩了一阵了,我确实也有些饿了。”
一行人在酒楼找了个包厢坐下后,兰影便依着裴扬雨和温逐月平日的口味点好了菜。
菜上齐后,竹声盛好了一碗鱼羹,递到温逐月的面前。温逐月以为他是要让她递给裴扬雨,便又端起碗移到裴扬雨面前。
竹声看上去似有些别扭,艰难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娘子,这碗鱼羹是盛给你的。郎君现下伤口正在愈合,吃不得鱼。”
温逐月惊觉他对自己态度的转变,问道:“竹声,莫不是外面的太阳太毒辣,把你晒晕了罢?”
竹声板起脸,“娘子若是不想喝便不喝了,没必要这样挖苦我,我对待郎君和娘子一向是一样的,不分彼此。”
兰影在身后轻哧一笑,到底还是没有拆穿他。
温逐月瞬间明白了竹声这是向她示好。主仆一路,竹声的脾性看起来真是与裴扬雨差不了多少。
最后弯弯唇角朝他笑了笑:“竹声,我喝,谢谢你。”
裴扬雨没什么胃口,只尝了一碗醇厚的素胭脂,夹了几口菜便停筷了。温逐月出了些薄汗,被酸甜的醋鱼勾起了胃口后,将桌上的菜都尝了好几遍。
结账时,温逐月看见身后的桌子前,围了三三两两的人,走过去一看,看见是有人摆了棋局在此对弈。
端坐在左侧的年轻男子的脸庞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干净发亮,旁若无人地盯着棋盘上纵横的黑子白子。蹙眉片刻后又利索从棋盒里捏起一枚棋子,果断地按在棋盘上。
突然,身旁人的叫好声打破了方才的寂静,只见那位样貌出众的男子朝对手微微低头:“承让了。”
对面的人还未反应过来,不过棋局已定,最后也只能回礼,将手中的银子放在桌上,灰溜溜离开了。
温逐月看得眼睛发亮,同身旁的人一道赞叹他的好棋艺。
获胜的男子注意到边上站了位小娘子,蓦然对上她投来夸赞的目光,不由得问:“娘子可有与我对弈的兴致?”
身旁的人见温逐月长得美,眼神又清亮,知道她是涉世未深的小娘子,于是好心地提醒她一句:“这位娘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出这个风头了,这位郎君在这里坐了一个早上了,少说也与五个人对弈过了,也不见有人能赢他。”
“你可别看这位郎君斯斯文文的,下起棋来,定然不会怜香惜玉,肯定会将你杀个片甲不留。”
温逐月慌忙解释:“诸位误会了,我棋艺不精,哪能成为对手?我只是与诸位一样,赞叹这位郎君的好棋艺。”
“战无不胜?有意思,既然如此,我倒是想这位郎君过过招。”身后的裴扬雨听了看客对他的追捧,觉得实在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来庐江好些时日了,他还没找到一个相称的对手。许久未下棋了,心思一被勾起,手倒是有些发痒。
见裴扬雨在长凳上坐下,温逐月低声道:“兄长,他赢了一早上了,肯定已经杀红了眼,现下你撞上去,怕是会被他的气势压倒,不然还是算了。”
“执棋无悔,我自认为我对棋子的把控不算太差。”裴扬雨捏起棋盒里的棋子,已然换了一副沉静的面容。
对座的年轻男子朝他颔首:“那便开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