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逐月没有应话,只是呆呆地盯着面前一串晶润的葡萄,耳边回响裴扬雨方才的话。
原来,在他的眼中,自己也并非是这么一无是处。
或许他只是嘴硬心软,不然怎么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好话,甚至还考虑到她日后的婚嫁,还说要招赘婿,想来定也是不愿她远离家里的。
裴扬雨见她发愣,稍稍提高了声音问:“想什么呢?呆得跟一块木头似的。”
温逐月回神后摇摇头:“没什么。”
裴扬雨又道:“方才我说的那一番话只是为了打发他,不然他都要蹬鼻子上脸了。我这话里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温逐月弯弯的嘴角顿时僵住,只是斜瞪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又挑了一颗葡萄拍瘪。
清净了没多久,便又有几人过来,邀他们共饮一杯。
裴扬雨端起酒杯,遥遥与他们相碰,抬手掩面。在长袖后将杯里的酒水全都倾倒在桌下的一个小薰炉里。
见温逐月举杯仰头便要喝下,裴扬雨眼疾手快攥紧她的手腕,朝她使眼色:“酒量不好不要逞强。”
其余人笑道:“这酒不是什么烈酒,让娘子小酌一杯也无妨。”
温逐月顺势仰头,酒水滑入喉中,辛辣的味道顿时充斥整个嘴巴,辣得她变了脸色,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冷冽。
半杯酒入肚后,火辣辣的感觉又起。她忙掏出帕子捂嘴,转身咳了咳。
裴扬雨低头轻声道:“都叫你不要逞强了,这酒闻起来虽非烈酒,但对你这酒量不好的人,半杯便有你好受了。”
温逐月缓了缓,胸间的起伏才得以平复。坐直身子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亦有些发烫。再坐一会儿,只觉得这周遭扑来的都是局促的热气,实在是难受得要紧。
“我想出去走走,吹吹风。”温逐月在喝了一杯清茶后,还是觉得脸上的热意难消,只想出去吹吹冷风。
裴扬雨侧身示意坐在后面的竹声过来搀起她,“你扶她到外面缓缓。”
竹声有些不情愿:“可是兰影还没回来,万一我出去了,您身边可就没人了。”
裴扬雨道:“就一会儿的功夫,不会有事的。过会儿兰影应该就回来了。别再同我啰嗦了,快去。”
竹声低头领命,将温逐月扶出去。
吹了一阵冷风后,温逐月觉得体内的热意稍稍得以缓解,才终慢慢吐出一口气。
竹声扶着她,脸上的脸色黑得跟煤炭一般,视线不时朝远处的厅堂张望。
借着淡淡的酒意,温逐月扭头问他:“竹声,我从前是不是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
竹声嘴唇抖了抖:“没,没有。”
温逐月的头摇摇晃晃,头上的发饰也随之发出叮当声:“那你怎么总是对我黑着脸,见到我总是一脸不爽快的样子。”
竹声淡淡回道:“娘子言重了,小人怎敢冒犯娘子。只是我生来便不爱笑,还望娘子见谅。”
“好了,外面风冷,娘子若是吹太久,定会着凉,不如快些回去,不然郎君该着急了。”竹声加重了扶温逐月的力道,一托起她的手肘,便将她整个人轻轻扯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长廊好似闪过几个黑影。
黑暗中,竹声的耳朵更为敏锐,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那批霉米我们定要快些倒卖出去,最好是常平司内有相熟的人,给他们些好处,让他们把好米与我们的霉米换了,再承诺过些时日,等米价低一些,再将好米还回来。那样更便利些,若是事情败露也定有人替我们遮掩。”
“可是若上面查下来,可是杀头的死罪。我们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
“最近收成不好,米价又高,若不趁机倒卖,我们哪能筹这么多钱交上去?再说了,我们还得抽一部分的钱交到商会里,否则怎能让他们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大业成了,我们便是功臣,加官进爵自是不必说,现下你便瞻前顾后,以后如何成事?”
温逐月倏忽被竹声拉到一角,捂住口鼻,不得动弹。
呼吸不畅,温逐月设法挣扎,可却无用,手上的镯子磕到栏杆,发出闷声。
“谁?”那两道黑影,听见响动,变得警惕起来。
眼见着,他们循着声响,急切地往黑暗中的一角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