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裴扬雨听了应嘉泽的话,双指蜷缩,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膀,“没,没事了,不要哭。”
温逐月哭过后,才发现周围站了许多人,不禁脸红发热。站直身子又低头躲到一边去,接过兰影递来的帕子拭净脸上斑驳的泪痕。
裴扬雨与应嘉泽对望了一眼,吩咐竹声:“你先将娘子送回去,州府衙门将歹人押走,总还需要兰影做个口供,了解来龙去脉。”
温逐月抬头,眼里还泛着泪光,怯怯问了他一句:“你,你不回去吗?”
裴扬雨别开目光,答道:“那几个歹人我还没见过,总要知道他们害人的来龙去脉,否则如何心安?”
亲眼将温逐月送上马车后,裴扬雨才开口问兰影:“今夜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兰影回道:“主君,在张家饼店时,我便发觉背后有眼光打量。原以为是自己多心,快步往前走,试探了一番,发觉他们真的是有意跟踪。还未等我拉着温娘子走远,后面的几个蒙面人便持剑冲上来。”
“正当其中二人与我混战时,有一人抽身上前,抓住了温娘子,却并未动剑杀人,好像只是想挟持带走她。后来温娘子撒了香粉,让他迷了眼睛方才得以脱身。”
裴扬雨面色变得沉重又问:“你是说?他们一行人是冲着温逐月来的?”
兰影点头,“是。”
应嘉泽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们认识温逐月?所以才会劫持温逐月。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应该不可能。这群人下手狠厉,以剑相逼。若真是与温娘子是一伙的,绝不会贸然动剑。”兰影想了想,否认了应嘉泽的想法。
“若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他们就应当是当初下了毒手在坡下害温逐月的那伙人。如今口说无凭,今夜只能先严审那三个活口。”裴扬雨冷静思考,道出一番话。
应嘉泽点头,“也好,借州府衙门的大牢审一审他们,看看能不能吐出一些真话。”
等到了衙门的大牢,却见冷泉快步走出。
应嘉泽见他一脸凝重,刚要开口问,冷泉却抢先一步答话:“将军,国公,那三个歹人都自尽了。”
应嘉泽大惊:“怎么会这样,不是让你们牢牢看住他们了吗?”
冷泉道:“这三个歹人嘴里都藏着毒囊,刚送到衙门,松开他们口中的布团,他们便齐齐咬开毒囊了。毒液渗出,即刻毙命,三人瞬间都没了呼吸。”
裴扬雨脸色不变,像是有所预料,“带我去看这三具尸首。”
冷潮的石板上,三具尸首整齐列好,脸上蒙着的黑布也早已扯下。
裴扬雨与应嘉泽在尸首面前蹲下,仔细辨认三人的面容,皆摇摇头。
这三个人,他们都不认识。
裴扬雨伸手在他们身上都翻了翻,不想三个人身上什么也没有。
“玉安,你快来看,他们三人的左腕都有刺青。”应嘉泽卷起他们的袖口,朝裴扬雨大喊。
三人的左腕皆有缠枝状的刺青,自左腕褶皱往下侧皮肤蔓延。三人的刺青纹样,都在同一处。
裴扬雨的视线定在皮肤上蔓延的乌黑纹缠枝,沉声道:“子靖可还记得团花阁?”
“团花阁?”应嘉泽照样念了一遍,眉头随着思绪变换发皱,立时又惊得张大了嘴,“团花阁不是早在三年前的贪墨案中尽数清除剿灭了吗?他们勾结金部司,在运送两个州府赋税上京时在道上劫走部分钱财。圣上震怒,命燕侍郎清查此案,一查便查出团花阁为死士杀手培养之处,从前京中几桩杀人夺财未能破的案子,都是他们所为。”
“只可惜后来清缴,幕后主谋不过是个玩弄权术的富商,再查不出什么。团花阁自此次清缴,早已销声匿迹,怎么……难道说,这些人都是团花阁的死士?这不可能。”
没等裴扬雨答话,应嘉泽便絮絮道:“团花阁早便不在了,又怎么能将手伸到庐江?绑走温逐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裴扬雨抓住应嘉泽的手,让他冷静下来:“你也亲眼见过那一批被处死的团花阁死士,左腕皆有缠枝状的刺青,这无可否认。或许,当时剿灭团花阁时,有余孽尚存,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重新立足了。”
“他们既然敢挟持温逐月,便是知道她的身份,想要以此为饵,与云山寨谈判。或许,他们的目的与我一样,都是为了查清云山寨上是否有先太子遗脉。”
应嘉泽怔了怔:“且不论他们是否为团花阁的人。若是云山寨中真有先太子遗脉,他们所为,要么便是让云山寨交出先太子遗脉,好借机操纵皇室血脉引起混乱,要么他们便是先皇留下的人马,奉遗命寻回小皇孙。”
“不论是哪一种,对当下而言都没有益处。不行,我们得快些找到派遣死士的人,若是他们比我们先早一步,那我们便前功尽弃了。”
裴扬雨站起来,只是摇摇头:“查清这幕后之人,绝非易事。更何况,他们若真有办法抢先一步,何须在今日灯会冒险,绑架温逐月作为筹码?定是他们也与我们一样,无计可施,才想着铤而走险从我手上将人带走。”
应嘉泽神情严肃,意味深长地看着裴扬雨:“他们定是知道温逐月对云山寨的分量,才会如此行事。看来,你手中的这枚棋子的身份应当不简单。”
“所以眼下,棋子为饵。有这块饵料在,还愁找不到上钩的鱼吗?”裴扬雨眼角微垂,忽而又抬起眼睛,瞳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壁上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