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扬雨瞥了一眼,像是屡见不鲜:“与京中灯会的鳌山相比,这里的鳌山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温逐月的视线没有从鳌山上移开,无暇深思裴扬雨的话:“京中竟有比这还要高还要漂亮的鳌山,若是以后我也能亲眼去看看便好了。”
裴扬雨一怔,意识到自己方才不该说话。
一片喧嚣声中,最终又归于沉默。
“郎君。”
裴扬雨听见竹声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兰影轻声缓步上前,指着前面悬挂的一串彩灯,开口道:“娘子,我看前面有人在猜灯谜。灯会若是不去猜灯谜便少了趣味,不如郎君和娘子到前头去凑凑热闹?”
竹声瞪了兰影一眼,腹诽兰影多事。
裴扬雨意外地没有拒绝,只点点头:“也好。”
越过鳌山,再往前走一段路,果然看见一座高大的竹棚上挂了上百个竹篾灯笼,明晃晃的光与顶上交错泻下的各色灯火相汇,构成一片流光溢彩之景。不少爱好猜谜的游人聚在一处,或看着谜面冥思苦想,或意气风发地道出谜面。
裴扬雨走到那面灯笼墙下,任凭顶上光影略过,细细移步看挂在墙上的一个个竹篾灯笼。过会又意味不明地念道:“头脚皆轻腹部内空,满口大话响如钟,遇人论事擅卖弄,遇事方知肚里空。”
温逐月正兴致勃勃挑选墙面的灯笼,转头看见裴扬雨的目光静静聚在她的发顶。
瞬间,温逐月瞪大了眼睛,面上浮上粉白的颜色:“你是在说我脸皮厚?徒有其表?”
裴扬雨别过头,轻笑道:“妹妹不要生气,我只是在说鼓。”
温逐月不与他分辩,咬着嘴唇四处找寻墙上的灯笼。过后气不过又在嘴边嘀咕了一句:“一块三九天的秤砣还好意思说我。”
裴扬雨循声望过去,脸上的笑意瞬间也散了,他无意再静心猜谜:“烈火作侠客,似黄牛听琴。偏爱称包公,自身尚难顾。”
这话并不难猜,裴扬雨还记着她上回在铺子里出头之事。明里暗里说她做事冲动,不顾后果,虽是好心,但办的却全是坏事。
温逐月仰起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裴扬雨则在一旁静静等待她发作,气势汹汹地找他说理。
正欲发作时,温逐月转念想起,自己没少吃裴扬雨嘴上的亏,如今只是他明嘲暗讽,可以说是玩闹,可若是捅开了这层灯笼纸,未免伤了兄妹之间的和气。
当下,还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样想着,温逐月将最下面的一个竹篾灯笼上系着的写着谜面的纸条取下。后又展开装模作样地读出来:“冰雕石刻,铁打淬毒,锋芒出鞘,当杀八百。这谜底可真有些难猜,不知兄长能否猜出答案呢?”
这一句兄长,开口实属不易,但听起来一点也不悦耳,多少有点夹枪带棒的味道。听得裴扬雨唇角发颤,面色更冷:“面黑心冷嘴毒,在妹妹眼里我就如此不堪?”
温逐月笑了笑,面上似纯良无害:“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这分明是灯笼上的谜面,不夹杂任何的个人仇怨。若是猜不出便罢了,一点也不丢人。其实这个灯谜很简单,横竖去看,都是一把名剑。”
“如若剑刃不够锋利,剑身没有淬毒,如何能杀敌八百。能杀敌八百的剑定是宝剑,用来与你做比较,当是一种夸赞。”
裴扬雨俯身,伸手便要抢温逐月手中的那张纸条,“我看看这谜面是否真的如此,别是你看花眼,故意引我往偏路走。你口中的夸赞听来,实在没有半分真心实意。”
温逐月眼疾手快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一团,弯腰一缩,想要逃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当她低头弯腰往旁边闪躲时,裴扬雨的长臂往前一捞,将人拉了过去。
温逐月顾不得这么多了,随手将纸条扔进竹篾灯笼里。纸条飘落在烛火之上,三两下便化作灰烬了。
见罪证消失,温逐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装作无意一般,张大嘴巴:“被你这一吓,我手中的谜面没拿稳,飘到火上一下便烧没了,真是可惜,无从对质了。”
温逐月的脸红红的,眼睛朝他眨眨,似是张牙舞爪地挑衅他。
裴扬雨放开手,揉了揉酸胀的脑门,冷哼道:“做贼心虚。”
此时,上空突有焰火绽放,极快地闪了五次,爆炸声如雷鸣。
竹声和兰影应声去看,脸色俱变。
裴扬雨对这信号也有所察觉,很快朝竹声和兰影使了一个眼色道:“竹声,我有些头痛,想去西面的那间茶馆歇一歇。”
继而他又吩咐兰影:“你再陪娘子好好逛逛,等累了再到那里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