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将安神汤放到桌上,扭头望向榻边,“娘子,郎君已经走了,快些过来喝安神汤。”
温逐月掀开被子,王妈妈捡起一边凌乱摆着的外衣,稍稍理了理,轻披在她身上。
走到桌边,温逐月低头看那碗发黑的汤水,颤颤巍巍流动的黑色浓汁映着她那张愁苦的脸。
想起方才听见院里模糊的交谈声,温逐月问:“王妈妈,他有没有为难你?”
王妈妈据实相答:“娘子不要为我担心,郎君是位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我的。”
温逐月撇撇嘴,“若他真的通情达理,便不会一回来就下令要关着我。”
王妈妈将安神汤端在温逐月的面前,替裴扬雨打圆场,“娘子,郎君也是为了你好。你遭此事受惊,郎君定然心疼得不得了。好在大夫来过,说娘子无碍,郎君的心神方才安定了些。”
“娘子如今记忆未复明,郎君心里比谁都难过。今日遇见那样的恶人,娘子险些受其害,郎君如此,也是想让保护好娘子。”
温逐月一口饮尽安神汤,将王妈妈的话尽数淹没在吞咽声里。
王妈妈知道温逐月的心里不痛快,也不再开口劝她,很快端着空碗退出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王妈妈同厨房其他的仆妇一刻不敢停歇,早早张罗好了饭菜。
竹声吩咐过她们,主家用饭的时辰,饮食的禁忌和喜好,王妈妈一干人知道耽误不得,尽心竭力做了八道菜色端上来。
裴扬雨从书房走到小厅,见菜肴已备好,整齐有序地摆在小桌上。汤羹,饭菜均是做清淡的口味,与他平日里用饭的习惯倒是大差不差。
裴扬雨坐定后又取了绞干的帕子擦了擦手,准备提筷的时候好像想起了什么。蹙眉问王妈妈:“怎么还没将人请过来?”
王妈妈为难回答:“郎君,娘子说是身体不适,今夜不想用饭,早早便沐浴睡下了。”
裴扬雨淡然自若地捧起一碗鱼肉羹又问,“去请大夫再来看看。”
王妈妈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摇摇头,“大夫午后便来过了,给娘子开了安神的方子,或许是安神汤起了作用。不知还要不要再去娘子请一次?”
裴扬雨点头喝了一口鱼肉羹,“罢了,既然已经睡了,就不必叫醒她了。想来她还在气头上,醒来也是没胃口了。留着的菜也不必热着了,剩余的你们厨下分吃了便是。”
王妈妈一干人领命退下。屋内只余下替裴扬雨布菜的竹声、兰影。
竹声心里仍然不安定,不放心地问:“主君,您真的要留在这里住吗?那女子毕竟是云山寨上的人,虽说眼下还未恢复记忆,手无缚鸡之力,但怎知若她恢复记忆后会不会起了害人之心,使些阴谋诡计害您呢?”
“如此想来,住在这里实在太不安全,还是回应将军的宅子住稳妥些。”
裴扬雨用帕子擦了擦嘴,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是觉得我会败给她一介女流?”
竹声矢口否认,“主君,我不是这个意思。主君神通广大,怎么会看不穿她的把戏,只是我忧心主君……”
裴扬雨打断他:“如今不能贸然行动,她便是我手中一枚最实用的棋子。我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兄长也无碍,正好能借助这一层关系接近她,知道有关云山寨更多的事。”
“只是她并非寻常女子,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戒心和疑心都很重,若不做些什么打消她的疑虑,她这步棋便行不通了。”
兰影在一旁颔首道:“主君说的是,那女子有主见,脾气又骄纵,想来是云山寨上重要的人物。攻克她,或许许多困难便能迎刃而解了。只是委屈主君如此周折了。”
竹声瞪了兰影一眼,小声道:“这个榆木脑袋,也不帮着劝劝。”
兰影轻哼一声,“主君做事自有道理,难不成你的主意比主君还要大?”
竹声扭头与他吵起来,“你这是存心与我作对,我明明没有这个意思。”
裴扬雨指节轻扣桌面,示意二人停止争吵。
“好了,你们二人的用心我都明白,不必为此伤了和气。还有,你们的口径得要改一改,不要成日那女子,那女子的,若是说惯了嘴,到外头定会露馅。”
用过饭后,夜色更深,裴扬雨却并未有折回东屋沐浴安寝的打算。
他摆摆手,让竹声和兰影不必跟着,“你们退下,不然躲在暗中的狸奴看见这么多人聚在一处,不会现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