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像如今一般,知道自己的疏离冷漠被人看在眼里,还要眼巴巴地解释,平白地受她的气?
温逐月的眼眸里蒙上一层雾,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
倏忽,她便消了气,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真的是你妹妹吗?”
裴扬雨愣了愣,随即点头肯定:“你自然是我的妹妹。”
他好像怕自己解释得有些苍白又道:“从前是我疏忽了对你的照料,光顾着在外经营,与你生分了,你如今怨我也是正常的。你如今岁数也大了,我们虽为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我也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与你毫无顾忌地相处。更何况你如今受了伤,连我都忘了,怕是对我有所怀疑。”
温逐月的脸被烛火映得有些发烫,加之自己的心迹被他如此直白地剖明,更是难堪。
他说的确实在理,也找不到反驳之处。可温逐月的心思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完全消了的。
眼下,让她认下这个兄长,怕是对她来说有些难。
半晌又是无言,又听见对面的人的生硬的语气又变得柔软:“我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也别放在心上,好好养伤便是。”
话毕,见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嵌了珍珠的金手镯,递到温逐月面前,“你受伤那日,手镯磕了磕,我拿到外面修补过了,如今你自己好好收着。”
温逐月接过镯子,自然而然套进左手的手腕。冰凉的手镯与腕子相触那一刻,她惊了惊。
不假思索地将手镯套在左腕,就像这动作已经重复做过无数次一般。
她无心留意手镯的精巧做工,也不去怀疑这手镯是不是她的。只是觉得这只镯子本该就是她的,平常便一直戴在她的左腕上。
她用指尖往手镯内侧摸了摸,果然触到了纹样。
这只镯子确实是她的。
她抬起左手在灯下晃了晃。戴着金镯子的手背柔滑白皙,手指纤长漂亮。看不出来是个会干活的,活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与王妈妈道出的身份倒是大差不差。
裴扬雨瞥见温逐月盯着金镯,盯得出神,眼里浮起不屑之色,轻哼了一声。
温逐月慢慢回过神来,没有发现旁人的异样。
这只镯子做工精美,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漂亮。
山匪劫掠时定当看见过她的镯子,想要把这个镯子从她手上抢下来,她又拼死护住,所以她的左手手腕圈口才有几道红紫色的勒痕。
在刀尖之下,宁死也要护住这只镯子。看来,这只镯子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温逐月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抬眼发问:“这镯子,是爹娘留给我的?”
裴扬雨神色恢复如初又面不改色道:“是。”
反正对外的口径,他们就是一对父母双亡的兄妹。虽然这只镯子来路不明,但推到亡故的人身上,总不会有人再追根溯源。
知道这是爹娘留下来的遗物,温逐月心里发酸。她能死里逃生,应是爹娘在天有灵,才能捡回一条命。
裴扬雨清了清嗓子,俯身捏住她的镯子,“你可还记得这手镯内的纹样与家中有什么渊源关系?”
温逐月的手腕被他轻而易举提起,脖颈也迎合扬起,被迫与他对视。
对于他的发问,头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好像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手镯的某处有个纹样。刚刚抬腕所见,手镯内侧像是刻有一道山云纹。
可这道山云纹却与平日所见的纹样不同。歪曲扭转,像是一个标记,也像是一个字,但任凭她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其中藏着的是什么字。
对此她脑中一片空白,更无法答上纹样的渊源关系。
不过是询问家族纹样渊源,头皮却被人盯得发麻,幽幽飘来冷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觉得这大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冷凝间,她的视线缓缓下移,瞥见花青色绦带束腰上坠着一块青玉透雕云佩。
“你所戴的青玉佩上的纹样,好似与我镯子里的纹样不一样。”温逐月问他。
裴扬雨被她反将一军,神情微微一滞,很快又松开捏着她镯子的手,直起身子。
“家中的纹样规矩使然,打造的饰物自然也不一样。”裴扬雨微微沉脸解释。
想到温逐月定是还未想起什么,才与他在这兜圈子,裴扬雨本不明朗的笑脸更挂不住了。
过后,只低声撂下一句:“罢了,我现在居然还想指望一个得了离魂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