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兽肉早已堆满,还有赵一欠的猎物会送来,打猎的意义不大,寻找新鲜玩意儿也不急于一时,而家中的布置,却正需要人帮手……
如果那小雄性心里有他,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有一次……只要他开口挽留,他一定不会走!
他一直在等,等那人说一句“别去了”。
可是——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明明只要他开口,哪怕是不得不去的那一次,他也可以想法子留下的!
他的眼神表达得不够明显吗?他想留下!为何那人从不挽留?
这疑惑困扰了他多日,现下他想或许他明白了。
是因为……只有他走了,才能毫无顾忌地和息惋待在一块儿吧?
心脏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剧痛在心上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浑身都酸软无力。
他猛地走近院落,脚下故意踏出沉重的声响。
息惋率先发现了他,甜软的嗓音带着惊喜:“骞骁哥!”
这声音……也是雄性会喜欢的。
骞骁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暗色的眼瞳深处翻涌着阴郁,周身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息惋正面对上这目光,心脏猛地一缩!眼前这高大的雌性本就实力远超普通雄性,平日里沉默寡言时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压迫力,此刻明显情绪不佳,那股无形的压力更是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让人本能地感到惶惶不安。
他心头一怵,下意识地想去寻找自己雄性的庇护,忙探头朝骞骁身后张望,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只能强压下不安,起身问道:“骞骁哥,南浔哥哥呢?是……是回家了吗?”
骞骁紧抿着唇,下颌绷成冷硬的线条,一言不发,那双沉郁的眼却始终越过息惋,牢牢锁在息惋背后尤劼的身上。
这无声的凝视化成了实质,息惋被夹在中间,只觉得那道灼人的视线几乎要将自己刺穿!
他浑身不自在,敏锐地察觉那道视线对自己的驱逐,哪还敢久留?
忙不迭地将手中编了大半的茸草席塞给尤劼:“尤劼哥,就差一点点收尾了,我明日再来编完哈!我先回家了!”
话音未落,他已匆匆朝骞骁的方向小声含糊地道了个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尤劼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只当他是心急去见南浔,不由失笑,扬声叮嘱道:“慢点跑!小心些!南浔在家又跑不掉,你急什么呀!”
这本是带着些许调侃、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可落入此刻心境迥异的骞骁耳中,却如同一把勾子,勾出了他数日压抑的猜疑和酸楚,被硬生生曲解成另一种刺耳的意味。
骞骁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阴沉的脸色如同阎罗。
直到一只手带着令人眷恋的温热,轻轻牵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阿骁?” 息惋走后,尤劼的视线终于不再被遮挡,清晰地落在了自家雌性身上,也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阴郁与僵硬。
他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怎么了?是今天外出不顺利吗?还是受伤了?”
骞骁猛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盛满担忧和温柔的眸子里。
他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那纯粹的关怀烫到,濒临失控的理智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拉回一丝清明——
他……不该这样……不该用这种阴暗的猜忌去怀疑自己的雄性。
他几乎是狼狈地别开视线,蜷起手指挣脱了那温暖的掌心,强自镇定地放下自己带回来的兽皮包裹整理,闷声道:“……没事。”
尤劼闻言,又观其身上并无伤口,放下心来,语调轻快地说道:“没事就好。”
“对了,今晚有你爱吃的酸甜排骨,是惋哥儿做的,味道还不错呢。”
息惋?又是息惋?
骞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动作骤然停顿。
他克制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话,手指用力攥紧了包裹的带子,指节泛白,继续沉默地整理。
尤劼不疑有他,凑近骞骁,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今日的琐事:“惋哥儿现在可厉害了,会做不少新菜式呢…”
“他看见咱们的茸草席薄了,就主动说帮忙编新的,等他编完我们就能睡上新席子啦。”
“他这人真不错,送的那个木碾子也挺好用……”
“对了,今天张叔终于把柜子送来了!我把它摆在卧室里,惋哥儿也说那柜子漂亮,放卧室正合适,可以放我们的衣服……”
“……”
尤劼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什么,骞骁一个字也没听清。
当听到“我们”、“卧室”、“惋哥儿说”这几个词时,他耳边骤然响起尖锐嘈杂的嗡鸣!
目光透过敞开的卧室窗户,死死盯住那个崭新的、精致的大柜子——
它就立在离他们那床不远的地方!
连他们最私密的卧室…都是尤劼和息惋一起布置的!
息惋、息惋、息惋……
这人嘴里到底说了多少句息惋了!
累积的情绪如同蓄满洪水的堤坝,轰然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