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批:老十跟屁虫是也,老二、老八、老九阴阳怪气,老四、老五、老六心怀妒忌,独老三、老七公道中肯。
真君语言质朴,白话成文,不避鱼水之事,有无真情可见一斑。余只恨真君末章所叙太简,不能尽显余之悔恨之心,徒惹鼠辈污余心迹。
然余自将心比明月,虽则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亦可明我心迹,正我之名。
(下方批语被墨迹涂抹,须法力高强者勉强可辨)
卞城王又批:矫情矫情,可恨可恨!
转轮王又批:呸!
阎罗王又批: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江王又批:明月独独照你,还有何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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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瞳人语
暮春,长安。
正是清明前一日,郊外陌上时而有人往来。
一阵杂乱马蹄声忽地疾驰而来,少年郎的谑浪笑语夹杂期间。
谢禅坐在车中,往那声响处瞥了一眼。
驾车的俊童一脸晦气:“又是那群纨绔子弟,咱们走快些,小心被他们缠上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那群纨绔少年打马疾追,其中一少年郎高声道:“姑娘留步!”
谢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笑非笑。
俊童气得很,不敢跟他们纠缠,小声自言自语道:“哪儿来的姑娘?瞎了狗眼!”
然而,在那群少年郎眼里,车中坐的就是一位貌美“姑娘”。
那是一辆四面无遮拦的马车,只有轻纱帘子勉强作为遮蔽之物。
不过,四面的帘子都被束了起来,车内更是一览无余。
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姑娘”坐在其中,身着月牙色轻纱鹤氅,内里一件同色交领直裰。
一条三指粗的腰封往那腰上一束,愈发显得“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三千青丝全绾成一个发髻盘在头顶,以一支白玉琉璃簪横插固定。
脸上戴着薄纱,以至于下半张脸看不太真切,但就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来看,顾盼生辉,风情万千,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姑娘!姑娘留步!”
那少年郎喊得起劲儿。
跟他同行的纨绔子弟淫谑大笑,显然这种打马追行姑娘家的事他们平时都没有少干。
“姑娘个头!”驾马的俊童小声嘟哝,他们家公子穿的是男儿装,那群纨绔是瞎了狗眼吗,一个劲儿地乱喊姑娘。
不过他家公子貌若好女也确实是真,以至于公子每逢出门都得以纱覆面,为的就是不让人看见纠缠。
谁曾想,这挡了脸后,纠缠公子的人非但不见少,反而还有增多之势。
到如今,竟有小流氓直接错把他家公子当姑娘追,真是可气可笑!
谢禅本人倒是没什么怒色,反而还悠哉悠哉地回头朝那浮浪少年看了一眼。
那少年郎追得急,离马车不过就一两丈的距离,恰好就对上了这轻飘飘飞来的一眼。
少年郎霎时全身麻了一瞬,三魂像是都飞出了体外,目光痴痴地追随着车中美人,打马追得更起劲儿了。
“姑娘!我乃长安谢家三郎,谢槐!恳请姑娘停车一见!”
少年郎自觉倜傥风流,扬鞭打马,冲着车中美人自陈身份。
“谢槐……”
谢禅幽幽念了一遍这名字,短短两字像是在他口中绕了一个圈儿,平添几分缠绵之味。
俊童气得不行,但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这边就只有一主一仆两人。
俊童也不敢当面回怼,只敢在心里碎碎骂:一群流氓!调戏惯了良家姑娘,这会子竟是调戏到他家公子头上来了。
“姑娘!”谢槐越追越近,打马与马车并行,弯腰冲车内美人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谢禅并不答话,掩在薄纱下的唇轻轻扬起,很有些捉弄人的意味。
谢槐却愈发兴起,朝车内飞了个媚眼,痞痞地笑道:“姑娘应我一声好不好?我家薄有资产,在万年县也算小有脸面。我今年十九,尚未婚配——敢问姑娘婚配否?”
谢禅唇角笑意更浓了,却不搭话。
谢槐却是愈发起了兴头,伸手就攀住了马车车顶,纵身一跃,竟是直接从马上蹿到了车内。
“啊!”俊童只觉马车忽地往下震了一下,吓得惊呼一声。
谢禅却是淡定得很,只拿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了登徒子一眼,接着就收回目光,端的是目不斜视,毫不色变。
谢槐进了车,只觉一股幽香入鼻,好闻得很,“姑娘,你好香啊……”
俊童忍无可忍,猛地一停车,壮起胆子大骂道:“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我家公子,没什么姑娘!”
谢槐愣了愣,扭头从下往上打量了身旁的美人一番,神情震惊不已,就像一条傻掉的大狗子。
谢禅嘴角笑意不减,心里暗损:好一条俊俏傻狗。
俊童见谢槐不吭声,壮着胆子从地上抓了把泥沙,猛地往谢槐脸上一扔,大喝道:“登徒子,还不下车!我家公子乃是芙蓉城主……”
“清墨!”谢禅突然开了口。
谢槐冷不丁被泥巴砸中,痛到不痛,就是忒有点侮辱人了。
而且有点泥沙似是进了眼睛,很不舒服,不过眨眨眼睛也不影响视物,虽然好像不碍事,但却是火上浇油,更让人窝火了。
谢槐正要发作,却冷不丁听到了美人发话。
他耳朵一痒,只觉全身都麻了起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听到这位美人说话,声音清朗如玉,不似一般男子那般粗野浑厚,说是天籁也不为过。
那位唤作“清墨”的俊童却是脸色一白,自知失言。公子千咛万嘱,出门在外不要轻易暴露身份,可他一个没忍住,还是漏了行迹。
“公子,请下车吧。”谢禅语气甚是和气,似乎对于调戏一事毫不在意。
谢槐听着这声音,更觉骨酥神迷,哪里舍得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