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神色有点不自在,“谢忘言先前便已伤了根本,魂魄不比一般鬼魂,你那一顿打跟要他的命没什么区别了。”
“他怎么就伤了根本……”秦广王说到这儿忽地回过味来了,抬手一指阎罗王,“呵,这还不是你害的!挖他眼睛和文士心的鬼不就是你吗?”
“是你……”谢禅恍惚地看向阎罗王。
当日,谢禅只是听到一个恐怖失真的声音向他索要文士心和眼睛,可他并不知道那个鬼竟然是阎罗王。
那这一月以来,阎罗王对他的关心和保护又算什么?
猫哭耗子假慈悲?
谢禅只觉得荒谬。
*
阎罗王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抖出来了。
他其实一直都没勇气让谢禅知道是他取走了文士心和眼睛。
虽然诸殿阎王都知道真相,谁都可能把真相透露给谢禅。
但阎罗王就是自欺欺人地希望这事能一直瞒下去。
如今瞒不住了。
谢禅就站在他对面,脸上先是露出了惊愕,接着便是茫然。
阎罗王都不敢再看下去,他怕看到谢禅脸上露出厌恶他的神情。
越是害怕,他就越是气愤于老大透露真相。
他在谢忘言这儿没落到好,老大也休想好过!
“没错,是我取走了谢忘言的文士心和眼睛又如何?”
阎罗王恨恨地用眼睛剜着秦广王。
“但若不是你嫌弃他身份卑贱,对他大打出手,他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吗?”
“还有,你可别忘了,他之所以会被挖心取眼,都是为了救你!”
“你在阳间历劫时,就一个人见人厌的病痨子,你生身父母都不要你!”
“是谢忘言好心捡了你回家,把你养大,他所有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你干了什么呢?”
“你历劫完了就不认他!嫌他区区普通小鬼哪儿配你阎王之尊……”
“本王才没有!”秦广王愤愤打断老五的话,“本王现在是第一殿的殿主,不是人间的谢槐!跟谢忘言有牵扯的是谢槐,不是本王!本王根本就不需要跟谢忘言相认,你在这儿谈什么认不认的,分明就是挑拨离间……”
“你放屁!”阎罗王怒不可遏,哪儿还顾得上什么身份涵养,一口粗话就爆了出来。
“说什么‘谢槐是谢槐,你是你’,这都是屁话!我们一群阎王谁没有历劫过?谁敢说转世就不是自己?”
“你那一套说辞哄弄一下谢忘言就得了,还想拿到本王面前来说,就不怕笑掉诸位阎王的大牙吗?”
“你也不想想这一套早就被老四和老十用烂了!”
谢禅恍恍惚惚地愣在原地,听着几个阎王唇枪舌战,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什么叫老四和老十用烂的招儿?
阎罗王似乎料中了他听不懂,专程在这时转过脸来看他,颇有几分扭曲地笑了起来,“谢忘言,我给你讲个笑话。老四和老十都是风流货色,每逢历劫都会在凡间惹上一堆桃花债。”
“那些‘债主’死后来了地府,老四、老十就挑挑拣拣。”
“若是那‘债主’还得他们欢心,没让他们玩够,老四他们就主动前去相认,还帮‘债主’们安排鬼职,要么帮人家安排一个好的转世。”
“若是那‘债主’早在凡间时就已经让他们玩腻了,老四他们是决计不会前去相认的。”
“就算债主们碰上了他们,老四他们也会上演一出‘对面相逢不相识’,声称自己如今是阎王,和历劫时的凡间转世毫无关系。”
“你听听,这有关系、没关系,全凭诸位阎王的心情。”
“阎王想认你,便说凡间的转世也是他,他就是那转世。他不想认你,便告诉你转世是转世,他是他。”
谢禅脸色惨白。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若照阎罗王这说法,其实庭瑞从未彻底消失于这个世间,只是变回秦广王的“庭瑞”不想认他而已。
那……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
谢禅看向秦广王,心里已经辩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自己一开口声音便是沙哑的,像是压着哭腔似的,“你昨天给我说,你体内有一分魂魄是庭瑞,九分魂魄是秦广王。你这是在骗我,是不是?”
“我……”秦广王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甚至不敢看谢禅的脸。
他仿佛又回到了谢禅在第一殿哭着求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那天,谢禅满心绝望。
而现在,谢禅似乎没有那种绝望之色,但神色间却充满了失望。
谢禅对他好像彻底失望了。
秦广王心里忽地发慌不已。
他忽然意识到,谢禅好像真的要放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