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世间男风盛行,可明面上大家还是很不认可断袖分桃之事的。
尤其做下位那一方,很遭人鄙视。
谢禅不想让妻子难做,就窘迫地保持了沉默。
孟婆低声笑说:“我就知道,哪有哥哥来等弟弟的?只有小情侣相约等候的。你给我说说你槐弟长什么样子,我眼力比你好,等他一进我这地界,我立马告诉你。”
谢禅脸红红地小声说了起来,孟婆时而搭个腔,两鬼便越说越投契。
五官王在一旁看得醋大,他就不明白了,孟婆到底有什么神通,不管男鬼还是女鬼都愿意跟她走得近。这才多长点时间,谢禅就已经跟孟婆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了许久。
“哎……”孟婆叹了口气,“都这个时辰了,你槐弟不可能来了。”
谢禅担忧不已,“怎么会呢?庭瑞走得比我早,他不该还没到啊。会不会……他被哪个阎王殿扣下来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谢禅就焦急如焚,“庭瑞本本分分的,一辈子没做过坏事,阎王殿不该扣他啊!”
谢禅一面说,一面抬起手摸摸索索地往回走。
五官王哪可能陪谢禅一直等鬼,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老早就走了,此刻都不在谢禅身边。
孟婆见谢禅走得磕磕绊绊,忙上前把鬼扶住,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去找庭瑞!”谢禅焦灼不安,“他可能迷路了,他……他会不会掉忘川里去了!”
这猜想一出来,谢禅只觉五雷轰顶,一瞬之间连鬼也不想做了,只想魂灰魄散,彻底死了算了。
“你别急。”孟婆掐指一算忘川水,“这忘川归我管辖,今儿里边没添新鬼。”
“那他去哪儿了?”谢禅忧心如焚,又想往阎王殿冲。
“哎,哎,你别跑!”孟婆把鬼拦住,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有些不忍地提醒说,“你槐弟应该不会来了,你不用等他了。”
“怎么会……”谢禅又急又忧,都快掉眼泪了。
孟婆于心不忍,半真半假地哄他:“你放心,你槐弟肯定没出事,但他就是不能来赴约。”
听到妻子没事,谢禅松了口气,下一刻他就一屁股坐在桥头,倔强又快乐地道:“那庭瑞一定很快就会来了。我们都说好了,他一定会来的。”
孟婆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施法挪了下谢禅的屁股,这小瞎子堵在了桥中间,差点让鬼一脚踢到桥下去了。
阎罗王一直远远地隐在暗处观看,谢禅等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鬼呢?
阎罗王觉得,他越看便越看不懂谢禅。
孟婆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这笨瞎子还是不死心。
另一厢,五官王处理完公务,去找七殿的泰山王喝酒。
“你听说了吗,那谢禅在南奈何桥头守了一天,现在都还没走呢。”泰山王不无感慨地道,“这是何苦呢?‘谢槐’只是老大的转世,有今生没来世,根本不可能去跟他赴约的。”
五官王一愣,“谢禅还守在那儿?”
“对啊。”泰山王有些唏嘘,“刚孟婆还派鬼来我这儿打探消息呢,让我给她回个话,查查‘谢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她也好叫谢禅那傻小子死了心。你说我怎么回孟婆?哎,老大这事儿办的……”
五官王神色莫名,站起来说:“我去看看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谢禅。
转眼到了地方,五官王果然见谢禅坐在那奈何桥头。
明明眼也瞎了,过得惨兮兮的,可这鬼却依旧乐观雀跃地等在那儿,好像什么苦难都压不垮他。
“小傻子。”五官王喃喃轻叹,突然有点心疼起这个眼瞎心傻的小鬼了。
从这日起,谢禅便在奈何桥头“扎了根”,日日等着那儿,望穿秋水。
数日后,第一阎王殿内。
值守的鬼卒小声唠嗑:“你说谢禅还会在奈何桥那儿等他槐弟等多久?”
同僚闻了口香,低声说:“谁知道呢?倒是个痴情种,日日守在那儿望啊望的,都快成‘望夫石’了。”
鬼卒说:“本来这男男相交有违天伦,可谢禅跟他槐弟这样,倒像是比那男女夫妻还更胜夫妻呢……”
一阵罡风忽地扫来,将俩鬼卒扫倒在地。
“交头接耳,玩忽职守!滚出殿内,罚俸一月!”
虚空中传来威严的声音,不是他们第一殿的秦广王又是谁?
俩鬼卒自认倒霉,屁滚尿流地出了殿。
当值唠嗑让老大撞了个正着,他们不受罚谁受罚?
大殿内,秦广王怒火中烧,他不愿见谢禅,谢禅却日日守在奈何桥畔,把事情闹得鬼尽皆知!
诸殿阎王都知道“谢槐”是他在阳间时的转世,他的脸面都让谢禅丢光了!
“勒令谢禅即刻赶往武陟县城隍庙,不得在奈何桥停留!”秦广王怒而下令。
“遵命。”鬼差领命而退。
哪曾想,这命令下去没多久,谢禅那瞎子就磕磕绊绊地摸来了第一殿。
彼时,秦广王正在大殿内批阅公文,忽而听得鬼差来报:“大王,谢禅求见。”
这鬼居然还敢来找他!
秦广王只觉一股怒火直烧肺腑,一拍朱笔,“给本王挡他出去!他若还不去赴任,便按‘擅离职守’处置!”
鬼差领命而退。
这命令一下,秦广王更觉窝火,心浮气躁,完全看不进去公文。
忍耐着坐了片刻,秦广王烦躁地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不曾想迎面撞上个鬼。
那鬼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听得周围都在喊他“大王”,那鬼也跟着行礼:“谢禅见过大王!谢禅今日前来,是想请大王撤去在下的城隍职务,在下与家人有约,未与家人相见,无法去别处……”
“佳人”?
秦广王听到这个词就怒火更盛。
想起自己当日在人间时为谢禅做的种种低贱之事,秦广王就觉得屈辱至极。
此刻再听谢禅称呼他为“佳人”,好似个登徒子在调戏良家女郎,秦广王怒不可遏,翻袖一掌便打了过去!
谢禅这贱鬼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