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谢槐老喜欢从后面抱他,他屁股一不注意就会蹭到谢槐那里,实在是尴尬得很。幸好如今天冷了,穿得厚,两人下边挨着没那么明显,尴尬还能少几分。
谢禅不是没跟弟弟说过这样不太好,可弟弟身体弱,心思又敏感。他先前说过一次后,弟弟就伤了心,呕了气,竟是连饭都吃不下了,非说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厌了自己的弟弟。
谢禅一个头两个大,当时好哄歹哄才终于把弟弟给哄好了。
从那以后,谢禅再也不敢提类似的话。甭管弟弟对他怎么贴贴抱抱,他也一句拒绝或是抱怨的话都不敢有。
到如今,谢禅只能老老实实地让弟弟抱着,跟哄小宝宝似的问:“害怕什么?”
谢槐可怜巴巴地小声说:“我怕哥哥会跟人成亲。若是哥哥娶了妻,生了子,那哥哥的精力就被嫂嫂和侄子分走了,我以后就再也不是哥哥最关心在意的人了,我也不是哥哥最亲近的人了。”
这话可怜得不得了,谢禅真怀疑弟弟若是继续说下去,能把弟弟自个儿给说哭。
自家弟弟心思这么纤细敏感,谢禅只能耐着性子细细哄:“就算我成了亲,你也照样是我最亲近的人……”
谢槐一下子把他搂得更紧了。谢槐虽是瘦,可手上劲儿却大,骨头也硌人,谢禅觉得胳膊都被勒得有些发疼。
“哥哥果真是想成亲了?”谢槐咄咄逼人地说,“也对,哥哥都二十三了,可不就是思春的年纪。你看上哪家姑娘了?你是不是每晚睡觉都会做淫梦?”
谢禅头都大了,真不知道他家心思比针线还纤细的弟弟是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想他谢禅一边要看书准备科考,一边要想法子挣钱养家,脑子已经全被“谋生”二字占据,又哪里有心思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更何况——
“我没打算成亲。”谢禅知道这想法在当世来说相当惊世骇俗,可他已经决心这么做,“我照顾你一个人都已觉得分身乏术,哪里还能照顾得了别人?”
“哥哥当真是这么想的?”谢槐声音变得有点甜,黏黏糊糊地说,“可你我又不是真的血缘亲兄弟,我只是哥哥你好心收养的弃儿。”
“哥哥若是终身不婚,就不怕有人说你故意把我当‘童养夫’养吗?到时候,只怕有心人说我们名为‘养兄弟’,实则为‘契兄弟’。哥哥又当如何应对呢?”
谢禅只觉一股怒火蓦地烧上了脑门,“谁敢这么嚼舌根!你我清清白白的兄弟,哪个心黑的会这么坏咱们声誉!”
谢槐身形一僵,讷讷说:“哥哥就这么怕人说啊……”
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
谢禅气得脸色发青,“你我兄友弟恭,至亲至纯,可有人竟以卑鄙龌龊的眼光看我们,我能不……”生气吗?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谢禅忽地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力地往后倒。
“哥哥!哥哥……”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谢禅听到弟弟惊慌失措地喊他。
谢禅一颗心揪了起来,他家弟弟不能着急的,弟弟身体那么差,一急就容易出问题。
可恨他发不出声,安抚不了弟弟,更彻底感受不到弟弟的存在了。
……
……
谢禅只觉眼前一片黑暗,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该往哪儿走。
正踌躇之际,忽见前方亮起了一点幽绿灯火,紧接着便听见有马蹄声迫近。
不消片刻,那灯火便近在眼前。
原来是一皂衣吏人一手持着幽绿灯笼,一手拉着缰绳打马而来。
那马通体暗色,唯独额头有一团白色毛发,恰似一片黑练里忽地落下一团白雪,至暗至白,贵不可言。
谢禅暗暗称奇,心知这种马称之为“白颠马”,非贵人不可配用。
“吁——”皂衣吏人拉住白颠马停在谢禅面前,从怀里拿出份文牒抛给他,“请谢公随我速去赴试。”
谢禅险险接住文牒,那上面符文甚是奇怪,他看不太明白,“敢问足下,这是去赴什么试?”
若是“会试”,何须人专门来接他?若是“殿试”,怎不见天子临场?
皂衣吏人并不回答这话,只把谢禅往马背上一捞,打马便走。
谢禅讶然不已。
沿途风光甚是陌生,不似他从前到过之地。
不多时,吏人飞马入城郭,只见那城门牌匾上刻着“幽冥地府”四个隶书大字。
谢禅心中大惊。
他这是来了地府?!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