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樊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着这是人家的私事与他无关,他不该问。
但某位少爷自我安慰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耐住性子,扬着下巴低声问了江辞一句:
“去哪了?”
熄了灯之后的宿舍安静的出奇,只有床上还亮着的微弱灯光,昭示着其他人都没睡,只等着宿管来查寝。
江辞握着校服外套的手指慢慢缩紧,但过了半晌,他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算了,当我没问。”
温樊见他这样也察觉有些尴尬,自顾自摆摆手准备往回走。
但他没走两步,就又被身后人抓住了手腕。
温樊深吸一口气,心说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非要抓人家手腕,难道不抓手腕不会说话吗?
空气里的沉默因子多到温樊快要窒息了
他等了好久,也没听见江辞说一句话。
又过了半晌,温樊实在等的不耐烦,皱着眉转头:“怎么抓着人又不说……”
江辞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扯着温樊往他身上倒。
温樊往前挪动了一步,堪堪稳住身形,江辞身上的苦橙味就铺面而来。
但闻着不像是单纯的苦橙味,更像是为了遮蔽什么别的味道而覆盖上去的,浓烈到让温樊有些头痛。
他推了一下江辞的身子,刚打算往回退一步,江辞的声音就靠了过来。
贴着耳朵,声音很小心。
“嘘……如果我说去打架了,你怕吗?”
什么意思?
温樊愣了一下,借着走廊的微光看向江辞的侧脸。
还带着些戾气。
和周五找陈诉打球那次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都熄灯了!人齐了没有!”宿管阿姨在外面喊,又挨个宿舍开门问。
几乎是下意识的,温樊拉着江辞的手臂进了厕所。
但等门一关,温樊才想起来宿管要查人数,厕所总不能待两个人。
他刚想开门出去,就又被江辞拉着手臂扯了回来。
这一下撞进身后人怀里,温樊着急忙慌地挣扎:“阿姨要查人数!”
“来不及了。”江辞低着头,“别说话。”
下一秒,宿舍门被打开,温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人齐了没有?”阿姨站在门口问。
“齐了阿姨!”刘鑫在里面答。
阿姨点点头,在表上划掉宿舍号,又朝着里面提醒一句:“都早点睡啊!”
“知道了阿姨!”随着刘鑫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宿舍门也应声关上。
在厕所里的温樊这才松了一口气。
厕所的空间很小,两个男生站在里面,连转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温樊比江辞矮一些,现在两个人紧挨在一起,江辞的呼吸全都不偏不倚打在温樊容易泛红的耳廓上。
温樊很不自在,他伸手拧开厕所的门把手,想出去,却怎么也拉不动门。
目光上移,江辞的手臂撑在厕所门上,用了点力,看样子还不想让他出去。
“干什么?”
温樊微微侧头问他,语气不太开心的样子。
“你还没回答我。”江辞把头靠在温樊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怕吗?”
温樊挣了一下,没挣动,就只能歪着脑袋由他去了。
又过了一会,温樊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语气淡淡道:“怕又能怎么样?我怕也总会有人打架,不是你也会是徐泽宇,或者刘鑫,难道我不怕,这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寻衅滋事吗?”
“……”
江辞不说话。
温樊微微侧头,抬了抬被江辞压着的那边肩膀:“死没死?”
“快死了。”江辞说。
“骗人,我刚看你还好好的。”温樊反驳。
肩颈上传来的重量太过于真实。
江辞身上的苦橙味有一些像是过渡到了温樊的身上,让他一呼一吸间都带着那股淡淡的橘子皮味。
“喂,你——”
“我去帮陈诉打架了。”江辞突然说。
话题转换的很快。
温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静止在原地。
他知道江辞是因为陈诉去的,却不知道是去打架,也不知道是去“帮”陈诉打架。
他不清楚江辞和陈诉之间的关系,但心底的那个声音却总叫嚣着让他问一问,说只要他问了,那江辞就一定会回答。
但他明明今天才做了决定的,要远离那一场青春期无名的躁动。
于是温樊眨了眨眼睛:“你其实不用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江辞依旧没抬头,“但如果你不想听,那我等着。”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听了,我都告诉你。”
温樊想收回来的手愣在半空中。
「我等着。」这句话他曾经说过。
在运动会上,那时候江辞臭着一张脸,音色冷淡地说:“我没有把过去编成故事讲给别人听的兴趣。”
可现在,江辞愿意主动告诉他。
他却不打算听了。
真是要了命了。
温樊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他明明才刚决定要回到正途的。
可这股青春期无法言说的悸动,快要让他溺亡了。
*
燕城一到秋天就喜欢下雨,秋天的雨总夹带着凉气。
昨晚的雨下的格外大。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空调温度开的低,又没盖好被子的原因,温樊今早起来的时候有些鼻塞,说话闷声闷气的。
“怎么鼻音这么重?感冒了?”刘鑫问他。
温樊没什么气力地看他一眼,脚步虚浮地下床:“好像吧,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