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班最近有一个结业展,主题名为盛夏,意为对过往一年的总结,同时也是告别班里不走特长生的同学。
意味着接下来的课程就不再为他们而设。
温樊撑着脸想了一节课,但仍旧没什么灵感。
盛夏这个词太虚无缥缈,如果只单纯用夏天定义的话未免太单调。
既然是盛夏,那就既要有盛,又要有夏。
夏天会是什么颜色的?绿色?还是.....
“这么认真想什么呢?”
谢娴给他端了一杯牛奶过来,进了房间放在桌子上之后,见温樊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妈。”温樊开口,“你说盛夏用什么表达比较好?”
谢娴笑了一声在他床边坐下:“什么盛夏呀?是需要什么灵感?”
“就是美术班的结业展,主题是盛夏。”温樊说着把牛奶拿过去喝了一口,“但我现在除了单调的绿色还想不出别的东西。”
“你觉得绿色单调吗?”谢娴问他。
“嗯....”温樊思考了一会,“要说单调也分很多种绿,但大体的想法还是没有什么方向。”
“这样吧。”谢娴站起身,“妈妈明天要回一趟老工作室,要不要跟我一起?说不定那里就有你想要的答案。”
“老工作室?环城那边的吗?”
“对,去吗?”
环城离燕城有些远,虽然都在省内,但坐高铁都要三个小时。
温樊想了一下,明天是周末,反正手头上也没什么事,索性就答应下来。
“那今晚早点睡,明早妈妈叫你。”
*
第二天一大早,谢娴就过来敲温樊的房门。
大概早上六点左右,两人就已经坐上了去环城的高铁。
温樊以前从来没去过高铁站,看着谢娴买票还觉得有些新奇。
“妈,我们坐多久啊?”
“大概十点钟能到。”谢娴说,“刚好能赶上。”
“赶上什么?”
“秘密。”谢娴神秘一笑。
环城不比燕城,交通和经济都没那么发达,但胜在拥有一处好风景,虽然不临海,但山清水秀,别有一番韵味。
谢娴说她当年就是在环城遇见的温国华,当时他拿着一束花,迎着光递给她,说想跟她拥有一个未来。
“妈妈应该是第一次带你来。”谢娴说。
“我们等会要去的地方叫叠翠镇,我第一个工作室就是在那里,当时你外公不喜欢我做设计,我就自己偷偷开了一家工作室,你小姨一直明里暗里帮助我,所以到现在也没被他发现。”
温樊点点头。
他对外公外婆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从谢娴嘴里听到过是十分严肃的家长,他没有爷爷,因为温国华是单亲家庭,而奶奶也很早就去世了。
“你小姨在工作室建立之初送给我一件东西,我等会给你看看。”谢娴笑着说。
好像一谈到设计或者是小姨,谢娴总是发自内心的在笑。
温樊说不清,但就是这种笑容才真正有感染力。
谢娴带着他去到叠翠镇。
温樊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就连书中最美丽的图画也不及眼前所见的一分一毫。
这个镇子镇如其名,像叠起来的翡翠,所见之处皆是绿色,大草坪和高绿的树木,在早上十点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或许这么说有些不太恰当,但温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粹的绿色。
真的是...很漂亮的地方。
谢娴领着他走到镇子里面,在廊道的尽头走进一间小屋子。
装修很朴素,周边也没什么人,最里面的内室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大柜子。
“我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你初中毕业那年,我就把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卖掉了,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再有捡起它的机会......”
谢娴说着打开柜子,里面有一沓看起来年代很久的设计稿,每一张都很精致。
温樊接了过去,然后开始一张张翻看着。
谢娴不知道在找什么别的东西,但温樊盯着手里的这些设计稿看了好一会。
算是美术和数字精美的结合,每一颗珠宝镶嵌的角度都非常有讲究,那些美丽的东西经过一种规整的排列之后,反而多了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凌厉和高贵。
又过了一会,谢娴拿着一个盒子过来递给他。
“你看看。”谢娴说。
那是一个设计十分精美的盒子,看着不像国内的东西,温樊估计这就是谢娴说的,那个小姨送给她的东西。
他把手里的盒子打开,是一颗颜色十分清透的绿宝石。
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线条切割的十分漂亮,棱角并不锋利,内里微微泛些蓝光。
“你把它拿起来对着阳光看看。”谢娴说。
温樊听话地拿起来,对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底部朝着外面。
有一圈绿色的光点在眼前炸开,由深到浅,由密到疏,点缀了整个小屋。
像是有生命自手里绽放,又一瞬间铺满了整个世界。
“好漂亮...”温樊小声说。
“这是沙弗莱石。”谢娴说,“我给它起名——叫盛夏。”
“我在盛夏遇见了很多事,我在盛夏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我在盛夏收到了这颗绿宝石,我在盛夏爱上了你爸爸,我在盛夏发现了你的存在。”
“阿樊。”谢娴拉着他的手把宝石放回去,“妈妈现在把这颗宝石给你,它意味着:你就是妈妈的盛夏。”
那是爱吗?还是负担?
是爱吧。
温樊把盒子盖上,把那颗沙弗莱石放在谢娴的设计稿上:
“妈,我想学设计。”
“跟你一样。”
他很少有能自己真正想要坚持下去的事情。
从小到大,温国华给他安排的所有事都是一种任务,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早已经在一次次训斥中被淹没。
但这次,他真的很想步谢娴的后尘。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