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现在连一声“侯爷”都不愿叫了:“妻子中毒丈夫却彻夜未归陪伴外室,他的丑事早在京中传遍了,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惹得圣上震怒,在院子里禁足呢,连院门都出不了更何况出这侯府的大门。”
庞家。
沈瑭脑海中浮现庞禾安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心里有了答案。
“圣上还是看在老侯爷的份上从轻发落了。这可是当初圣上赐下的婚事,如此做派可不是打了圣上的脸。”
采薇幸灾乐祸道,心里还有些遗憾。
沈瑭颇为赞同,换了话题:“那个外室,庞家有动作吗?”
“这倒没有消息。”
这种消息就不是采薇可以打探的到了。
原先采薇倒是什么都不管,只需要埋头苦干好好做丫鬟该做的事情,可现在兰蕙、杨絮先后背叛离开,采薇反倒起了责任心,真真切切学起了后宅姑姑该会的手段,消息灵通不少。
沈瑭若有所思,忽然询问起了翡翠玉叶盘的事——就是那个赵承汜赏赐后发现不对,送给杜滢却又在前不久送回来的那件。
得到否认的回答后,沈瑭来了主意:“送回去,顺便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出去一趟。”
采薇:“去哪?”
“杨家医馆。”
……
夜里忽然下起暴雨,雨很大,大的人睁不开眼。
屋檐下堆积的木板杂草被浸湿,从中探出一颗灰扑扑的头来,很不安定的东张西望,像是躲着什么人。
但是雨太大了,雨滴砸在脸上,头发糊作一团,连眼睛都难得睁开。
贞仪将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脸上的伤疤,见四下无人,掀开堆在身上的杂物跌跌撞撞站了起来,朝着巷子口走去。
身上的麻衣已经布满脏污,紧紧贴着瘦弱的身躯,脏水顺着衣袖滴落,可她却浑然不觉。
此刻她看上去就是从破烂堆里爬出的乞丐,全然不见从前那个在侯府中管理诸多事宜、端庄干练的贞仪姑姑。
深夜,巷子间无人进出,给了贞仪能够喘息的机会。
庞家的搜捕铺天盖地,几乎大街小巷都贴上了贞仪的通缉令,搜捕的侍卫衙役络绎不绝,但她还是从这天罗地网中逃出。
或许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贞仪已经落魄至此,还以为她是那个容貌姣好、仪表堂堂的姑姑。
也多亏他们想不到,这才给了她逃离的机会。
哪怕路上没有行人,贞仪仍然紧紧贴着墙壁低头行走,步伐飞快,目标明确,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民房门前。
“叩,叩叩叩。”
贞仪有规律的敲门,没过多久门被打开,开门人一把将她扯进屋内,观察四周确定没人尾随才将门牢牢关紧。
“怎么回事?我不是要你好好待在这里,你出去乱晃是嫌命太长了?!”
贞仪丝毫不在意眼前人的责难,自顾自拿起杯子喝水,把话权当作耳旁风。
那人一把夺过杯子狠狠摔碎。
贞仪拿起另一个杯子又要喝,同样被那人抢过,紧接着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在脸上!
连停顿都没有,贞仪反手就要回击,却被牢牢攥住手一把掀翻在地。她干脆也不起了,换了个合适的姿势坐在地上,抬起头斜着眼睛看那人,嗤笑一声:
“杨絮,你跟我逞什么威风。”
杨絮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庞家已经查出你了,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贞仪满不在乎,扭头不去看她:“我当然知道,通缉令贴的满大街都是,不知道也难。今天差点被人发现了,真烦人。”
杨絮:“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说话。”
贞仪斜着眼睛:“我当然要出去,我不出去不去问怎么知道人死没有?”
杨絮:“死了吗?”
贞仪:“没死。”
“我就知道。”杨絮早有预料般点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等死?”
贞仪摇了摇头,扯起嘴角,说:“是我们一起等死,咱俩的通缉令一起挂着呢,你也跑不了。”
“你从我这里骗了毒药,又以此要挟我接应你,可我连你要杀谁都不知道,到现在也不愿意跟我讲吗?”
杨絮皱眉。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索性躺在地上发疯,胡言乱语的喊着“一起去死”之类的话。
杨絮明白,她已经没用了。
只是她还不明白,会死的人,从来就只有她一个而已。
一阵灼烧感从腹部传来,仿佛被一双大手扼住了喉咙,窒息感和疼痛感同时传来。贞仪脸色骤变,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疼的打滚,身体多处传来痛觉让她的双手不知该捂住哪里才好。
她顿时明白过来,艰难的抬起头,说:“你,你给我下毒……”
“我都抢你杯子了,谁要你手那么快,早就喝了不少,这才毒发慢了些。”
杨絮轻轻踢开试图拉扯她裙摆的手,立在那里,不悲不喜,静静的看着地上人渐渐没了声息。
“别怪我,谁要他们都要你的命呢?”
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