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的是凶手居然可能是她们认识的人,疑惑的是为什么采薇不敢说出实话。
而接下来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更让她背后发凉。
“她已经死了,她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什……么?
宛白一时不能理解话中的意思,大脑如同生锈的铁器难以运转。
采薇显然更加崩溃,语调尖锐刺耳,完全失控。
“是贞仪!我看见的是贞仪!”
“我以为她是回来看我们的,就上去想要打招呼,结果她看见我就跑了,我还奇怪她为什么对我这么避之不及。结果那天晚上我听你们说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采薇不聪明,却也不迷信。
她不是恐惧一个所谓的死人重新出现在眼前,而是恐惧这背后的真相。
为什么贞仪明面上已经身死却又出现在侯府?为什么她对她们避之不及?为什么贞仪出现当天就发生了中毒事件?为什么中毒最深的竟然是主母?
她们都觉得采薇傻,只是因为她从来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可她也会思考,越思考越害怕。
现在怎么看来,最有嫌疑下毒的人就是贞仪。可贞仪与主母自小一起长大,又是教导她们的好姐姐,她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怎么叫人接受?!
采薇竭尽全力不去思考,她知道再想下去,她一定会明白什么不该明白的事情。
巨大的信息量将宛白砸晕,她下意识开始思考,却立刻止住脑袋。
摸爬滚打这么久,混到贴身侍女这个职位的她早就明白保命之道,就是少听、少看、少想。现在该听的都听到了,那就别再想下去。
“这件事得说,得告诉庞大人才是。”
宛白安抚住采薇,劝说道:“你现在,赶紧去找庞大人将一切全盘托出,若让人以为你是故意知情不报那就出大事了!”
采薇:“我、我害怕……”
“害怕也得去!”宛白将她扯起来往门外推,“不可能只有你看见这回事,若之后事情真相被查出来真的与贞仪有关,第一个追究的就是你,难道你想被当做同犯一起下狱吗?!”
门在两人的推搡间被打开,光照着人影投射进屋内。
庞禾安站在门外,不知道将事情听进去多少,脸上的笑容晦暗不明。
完了……
宛白愣在原地,心如死灰。
她俩这下,算是真的完了。
“砰!”
采薇直接跪下,双膝与地面发出闷沉的撞击声,跪伏在地不停磕头。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鬼迷心窍说了谎话,一切与宛白无关,要罚就罚奴婢一个人吧!”
宛白也随即跪下,求情道:“采薇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太过恐惧,还请大人饶过采薇!”
见仍然没有回答,宛白心知绝不能让采薇傻乎乎的揽下错事,这本就是无心之失,绝非故意之错。
“贞仪之死并非人尽皆知,从前贞仪在府中管理诸多事宜,见到也只觉平常,采薇也因此并未上报。采薇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贞仪已经去世,心生恐惧,以为是鬼神作祟,这才没敢说出所见所闻。加之死人复生太过离奇,哪怕说出也难以取信,反倒徒增嫌疑,采薇只是太过恐惧再有所隐瞒,还请大人从轻发落,饶过她这一回!”
背后被冷汗浸湿,宛白额头贴地,心中已经恐慌不已,像是等着宣判死期。
庞禾安挑眉,语气有些疑惑:“隐瞒?她何时有所隐瞒,不是一开始就是如实相告了吗?你们快点起来吧,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苛待下人呢。”
揪着的心终于放下,两人明白这是不准备追究了,异口同声道:“多谢大人。”
直到站起,采薇腿下一软险些栽倒,宛白也有些摇摇晃晃,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在两人心中。
庞禾安体贴的给两人留下缓解的空间,转身离去,还贴心的将门重新关上。
房门合上后,两人终于放松下来,脱力倒地,坐在地上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经过此次,两人的姐妹情怕是更加深厚了。
她们,活下来了。
……
庞禾安站在屋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屋内躺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此时仍然正在昏睡,但他竟然没了进去看望的勇气。
他该怎么说,告诉她谋害她的凶手竟然与她一同长大的侍女?是她心中的好姐妹?
或许此事还有隐情,他该再做调查才是。
可他心中有一股冲动,想要去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在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从前美满幸福的一群人到现在却面临着如此割裂的局面。
但他最终仍然没有勇气,选择转身离去。
而在一门之隔,一道虚弱的身影正站在门前,隔着门深深的望着他映在窗上的身影,神色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