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所得到的信息太少,得一步一步来。
先探查侯府内部,如果没有结果再考虑侯府之外的事吧。
与此同时——
宝祥寺内,商人官户们跪坐在地,俨然是一副毕恭毕诚的模样,只是那张皮囊之下藏着的那颗心究竟诚不诚,无人知晓。
京城有名的书局老板、名动四海的游商魁首……这些人无一不是家财万贯的巨富,一片衣角便可以抵上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可此时只能跪在外围,就连诵经的声音都听的不大真切。
越过他们,隔着一大段空地,跪着的有男有女,都是官宦人家的家眷,无一不是世家大族之中的兄弟姊妹,族中世代不乏二品甚至一品大员,官运亨通、家族荣耀。
至于那些声名不显、只是交够了香火钱的泛泛之辈,则是连待在这个房间的资格都没有,连高僧的面都见不上,在院中露天而跪,听着其他小僧转念的经文。
高僧站在高台之上,面色深沉如水,麻木的念着经文。
这底下人鲜少有真心的信众,有几个人将这经文听入耳中?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荣华至极的京城、这声名显赫的宝祥寺,居然是这副腐烂流脓的恶臭之地!
他游历多年,辗转多地,自以为已经阅尽千帆、看尽人世,可来到这宝祥寺、来到这天子脚下,竟也体会到被人威逼胁迫、与人同流合污的屈辱!
而在高僧的背后,竟还有几扇不起眼的小窗,而在小窗之后,则是间雅室。
雅室之中,坐着一个熟人。
兰蕙靠在榻上,感受着耳边的经文,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心想:
真是天大的能耐,这就是他说的安排?
若要认真谈起,这倒是她最尊贵的时候。
从前是低贱的奴仆,看着主子的脸色过活,小心翼翼,不仅要做暖床婢还要做杀人刀,为了这条不值钱的小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现在,却是坐在比下面那群达官显贵更高、更近的地方,倒也是做了一次人上人。
可惜,也只能做这一时的人上人。
从前费尽心思,想着攀上贵人,摆脱要么为奴要么做鬼的命运,到头来,却这个下场。
剥好的葡萄被喂到嘴边,兰蕙一把打落,目不斜视。
“再剥。”
既然做人上人,哪怕只有几个月,也得尽了兴再去死。
姓赵的也真是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怕她到处乱跑关在院子里,又派人看着她不让旁人近她的身,虽说听起来反倒像个囚犯,但吃穿用度都是顶顶好,若不是托肚子里那两个的福,她还真穿不上这身衣裳——足足抵她几年的月钱,真是奢侈至极。
“死前来这么一遭,太值了。”
兰蕙掠过丫鬟剥好的葡萄,手向盘中伸去,连皮带肉狠狠咀嚼,眼中露出的癫狂与这华美的居室格格不入,却又相得益彰。
丫鬟们低眉顺眼,默不作声,看不出当初在沈瑭面前的强硬模样。
她们两人是监视、是保护,也更是奴仆。
对于主子来说,坐着的和跪着的,都是入不了眼的烂命罢了。
……
由于宝祥寺一行两手空空,沈瑭最终决定——
她要给主母做道药膳!
那问题来了,做什么药膳呢?
小厨房内,沈瑭、杨絮、小桃三人面面相觑。
小桃作为海棠院的掌勺大厨、小厨房主理人,烹饪饮食少不了她的协助,而作为上次在未告知沈瑭的情况下私自计划与兰蕙相见的“惩罚”,杨絮被“罚”为药膳提供医学指导,并手把手和她一起完成药膳。
这个时候就要问一问专家了。
沈瑭:“小杨大夫有什么想法?”
杨絮:“我没想法。”
事实上,杨絮和小桃一起讨论准备了很多种选择方案,但由于季节、材料、口味被排除了不少,剩下的几个方案在经过前几天的尝试后,又因为沈瑭令人发指的厨艺水平而惨遭淘汰,现在来看还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其实你可以大胆一点,直接去找主母求她教你做饭。”
这样也不用折磨我们两个。
杨絮边说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这个方法。
“这个想法很好但不要再提了。”
人家正因为生辰宴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她跑去求人家教她做饭?这不是纯添乱吗?
沈瑭苦恼的揉揉眉心,说:“就最后那道菜,我天天练,我就不信做不好。”
沈瑭说到做到,真的每天将那道药膳练了一遍又一遍,至于失败品也没浪费,全进了丫鬟们的肚子里。
只是口味实在不敢恭维,吃的丫鬟们面目扭曲,沈瑭也觉得过意不去,就从库房里找了点东西给丫鬟们发奖金,权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当然,早就见识过沈瑭恐怖厨艺的两人很有眼力见的将每次消灭失败品都糊弄过去,直到被采薇不小心发现,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被迫承担起剩下几天的份额。
如果这样还做不好,那沈瑭就真的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