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颜心下了然,对方显然已将自己过往查探清楚。
她双唇微抿,眼睫低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莫非真的是为了看我,才走着一出么?】
崔令颜不是很相信一个缺席了十几年生命的人,会突然对一个“陌生人”迸发出如此深厚的情感。
尽管,她们是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但她崔令颜最不相信的,就是血脉亲情。
两人又闲话了些家常,曲禾满才显露出疲态,依依不舍地放崔令颜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曲禾满的目光久久未曾收回。
“真的太像了......”曲禾满低声呢喃,“眉眼口鼻,简直和竹月年轻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雪儿端来一碗浓黑的汤药,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服下,低声问道:“老夫人,您方才那番说辞,就不怕小姐回去后向崔相求证么?”
曲禾满听到这个名字就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鄙夷,她冷哼一声,“崔远为那种人,就算当着他的面,说他当年是在孟府门口摇尾乞怜才攀上这门亲,他都不会多废话反驳一句,我虽然早知他薄情寡义,可党亲耳听到他对竹月竟真的连提都不屑提一句……”
怒火攻心,她猛地将手中药碗狠狠掼在地上,“哐啷”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浓黑的药汁泼洒在光洁的地砖上。
“我真是瞎了眼。”曲禾满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悔恨不已,“竟被这两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蒙骗了将近一辈子!”
雪儿面色不变,冷静地唤来小丫鬟收拾满地狼藉。
她自己则取来一方洁净的素帕,半跪在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曲禾满沾染了药汁的手指,动作轻柔。
曲禾满闭目深吸几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我必须这么跟她说,孟群山这老狐狸现在已嗅到了些风声,只要我们一口咬死这个骗局,他纵有疑心,也抓不到真凭实据。”
雪儿仍有疑虑:“可若小姐对此事全然不知情,岂非更安全?如今告诉她这些,岂不是徒增暴露的风险吗?”
曲禾满嘴角微扬,“所以,我告诉了她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她毕竟是竹月的孩子,若真能看穿,也算承了她娘的那份机敏。”
“不过,若真看不出也没有关系。”她的语气越来越轻,“就这样无所知地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
踏出静心堂那扇厚重的门扉,初冬微寒的空气迎面拂来,却未能驱散她心头沉甸甸的思绪。
“她是故意让我知道她在扯谎。”崔令颜步履未停,眉头紧锁,“孟家内部怕是生了什么她难以掌控的变故,这是在变着法儿地提醒我提防。”
777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宿主,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刚刚这老夫人每个字都这么恳切关心宿主,还送了那么贵重的玉佩……】
崔令颜不想跟这个蠢货多说一句话,但奈何眼下还需要它去找另一个白痴。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单绥之在哪?”崔令颜懒得去找侍从打听,便直接问777。
没有涉及什么重要节点的话,777都是可以免费提供帮助的。
它一下子抛开了刚刚的疑问,积极道:【没问题宿主,路线已规划完毕!】
循着脑中指引,崔令颜穿过几道回廊,很快便在那间布置宴会的大厅里,看到了单绥之的身影。
只不过现下他身旁,还多了个小男孩。
此时的单绥之正在刻苦学习手语。
只见他正一脸认真地对着孟扬比划着手势,动作笨拙而生涩,虚心发问:“喜欢是这样摆的么?”
他努力模仿着之前看到的动作,五指僵硬地聚拢,又迟疑地展开。
孟扬那张过分安静的小脸上,难得显出一丝无奈。
他伸出小手,一根一根地帮他调整位置,试图矫正那扭曲的姿势。
崔令颜耐着性子走上前,直至停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的影子。
单绥之这才察觉身侧有人,愣愣回头,那被孟扬掰弄的手指还滑稽地僵在半空。
崔令颜假笑道:“夫君,你在干什么?”
“夫人你,你回来啦…”单绥之尴尬地收回手,“我在跟小师父学习呢,想着万一哪天咱两谁哑巴了,这也能很快适应是不是?”
崔令颜:……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有点奇怪,单绥之连忙转移话题道:“咳,对了,这是孟群山的独子,叫孟扬。”
崔令颜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男孩身上。
她细细端详着孟扬的眉眼,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总感觉他长得有点像我,隔代也长那么像吗?】崔令颜心中疑惑。
“他不喜欢说话,平日里也都用手语交流。”
崔令颜也没问什么,微微颔首,面上浮起一贯温婉得体的浅笑,刚准备上前和小男孩打招呼时——
【叮!】
一声冰冷而突兀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骤然响起。
【数据更新,检测到新增厌恶值+5点,来源对象:孟扬。】